莫尔尼没有告诉博蒙字条的内容,只是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说。
“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禁卫长毕竟姓波旁!”
“真到了紧要关头,她会站在她表哥那边还是站在我们这边。”
博蒙没有回答,莫尔尼也没有追问。
两人在沉默中对饮了一杯白兰地,彼此心照不宣。
当日下午的御前会议上,当路易十一再次提及布列塔尼问题时。
莫尔尼伯爵忽然从队列中出列,双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弹劾奏章。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臣有罪,臣近日发现禁卫长伊莎贝尔将军,与大列颠方面有秘密书信往来。”
“臣起初不敢声张,因为兹事体大,涉及王室成员。”
“但昨天臣接到可靠情报,禁卫长与大列颠皇家海军达成密约!”
话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旁人都能看的出来,此刻他真的非常害怕。
“据悉,他们意图在叶展颜殿下离境后,趁大周舰队撤出英吉利海峡之际,引大列颠舰队进入加莱港,将加莱港拱手让人。”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千真万确,请陛下明察。
满殿哗然。
而伊莎贝尔此刻,正站在加莱港外抚远号的甲板上。
她手持那份“世界海图”,对巴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路易十一坐在宝座上,看着莫尔尼伯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说了一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冻结的话:
“传朕旨意,禁卫长伊莎贝尔·德·波旁,涉嫌勾结外敌、图谋叛国,即日起免去禁卫长之职,交军事法庭审判。”
“押送巴士底狱候审,不得保释。”
“这个案子,朕要亲自参与审讯。”
莫尔尼伯爵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只是没人看见,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随后,叶展颜第五层布局也在舰队启航的那一刻收了网。
他站在抚远号舰尾,看着加莱港码头上的警察局长维尔福。
伊莎贝尔站在他身旁,手中还捧着那份“世界海图”,面色苍白如纸。
她的佩剑已被张屠山“礼貌地”代为保管。
她的亲兵全部被隔离在后甲板,由十三太保“护卫”。
叶展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说。
“辛苦禁卫长了。”
“前面就是公海,你可以乘小艇回去了。”
“不过临别前,我送你一份礼物……”
伊莎贝尔微微蹙眉,满是狐疑的看向叶展颜。
“什么礼物?”
叶展颜面带微笑,表情轻松的回答。
“我昨天闲着无事,借用禁卫长的印鉴,给大列颠皇家海军发了一封和谈密信。”
“信中以路易十一的名义,向大列颠承诺割让加莱港,换取英法联合舰队对大周舰队的拦截。”
“你的信使很尽职,昨天傍晚就把信送到了大列颠旗舰上。”
听到这话,伊莎贝尔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然后,她厉声质问起来。
“你、你这是诬陷!!!”
“路易陛下绝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叶展颜轻轻耸了下肩膀,略显平静地说。
“路易陛下当然不会相信,但大列颠人会。”
“我猜大列颠舰队,现在正在掉头冲向加莱港,准备接收高卢人割让的领土。”
“等大列颠舰队开到加莱港外,发现根本没有和谈这回事,大列颠人会觉得谁在撒谎?”
“应该不是路易陛下,路易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看样子不是在说笑,而是在认真帮人分析问题。
“大列颠人会认为是你欺骗了他们,同时你也背叛了高卢。”
“到那时候,就算路易陛下想保你,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哦,对了,那个莫尔尼伯爵应该已经写好了弹劾奏章。”
“弹劾罪名是通敌叛国,押送巴士底狱。”
“哎,祝你审判顺利吧!”
听到这话,伊莎贝尔下意识就想拔剑!
她要杀人,杀了眼前这个无耻的男人!
可是等摸向腰部才发现,自己的剑不在身上。
那骂他两句?
现在骂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伊莎贝尔只能恶狠狠瞪着他,想用眼神杀死他。
半个小时后,她才被送上了小艇。
她回头看了一眼抚远号舰桥上那个身穿玄色大氅的身影。
叶展颜正低头翻看着那份手绘海图,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小艇划向加莱港的方向,她看到远处海平线上,大列颠皇家海军的桅杆正缓缓转向加莱港。
十六艘大周铁甲舰排成两列纵队,喷吐着白烟,缓缓驶出加莱港,朝英吉利海峡西端的方向扬长而去。
全程未求一人,未放一炮,未伤一兵一卒,巴黎的围捕之网便被撕得粉碎。
次日,伊莎贝尔被押往巴士底狱的消息传到抚远号时。
叶展颜正坐在书桌前,批阅从加莱港发来的舰队补给清单。
郑禾推门进来,将巴黎警察局长维尔福,亲自签署的逮捕令抄件放在他面前。
而后,又附上了莫尔尼伯爵在御前会议上,弹劾伊莎贝尔的奏章摘要。
叶展颜放下鹅毛笔,将两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说了句让郑禾哭笑不得的话:
“莫尔尼这个人,办事效率倒是挺高。”
“可惜他忘了问本督,那两艘敌军空船什么时候到港。”
郑禾尴尬一笑,然后忙不迭问。
“督主,接下来,我们是否按计划去跟大列颠皇家海军对峙?”
叶展颜缓缓摇头,长舒口气说。
“不必,对峙太浪费时间。”
“我已经跟路易十一说好了……”
“他们高卢不是一直想收回布列塔尼公国吗?”
“大周舰队替高卢解决这个问题。”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西欧海图前。
然后,用手指在布列塔尼半岛的位置上画了个圈说。
“布列塔尼公国名义上臣服高卢,实际上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
“路易十一做梦都想吞并它,但高卢海军主力集中在土伦港,一有调动就会引起敌方警觉。”
“但大周舰队就在加莱港,离布列塔尼只有半天航程,等高卢海军调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郑禾又追问:
“那我们要不要先跟高卢方面协调联合作战方案,还是他们自己直接上?”
叶展颜浅浅一笑说。
“没什么可协调的,直接上。”
“我要让高卢人亲眼看看,大周铁甲舰是怎么打仗的,让大列颠人也看看。”
“这一仗不只是为了帮路易十一收回布列塔尼,是为了震慑整个欧洲!”
“谁敢再暗中勾结对付大周使团,布列塔尼就是下场。”
咳咳,如果布列塔尼的大公听到这话,他肯定要骂娘了!
别人算计你,你打我们干嘛?
我又不是出头鸟,我这纯属于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下来呀!
欺负人,你们太欺负人了!
当日下午,叶展颜将丁儒昌、郑禾、邓仕昌等舰长召至抚远舰会议室。
他将海图铺在指挥台上,指着布列塔尼最大的军港圣马洛港,下令全舰队出击。
目标圣马洛港,发现抵抗舰船直接击沉,不必警告,不必劝降。
丁儒昌闻言抱拳上前一步问道。
“督主,港口守军和高卢陆军之间的协调问题怎么办?”
闻言,叶展颜指着海图上布列塔尼半岛西侧的一片海域说。
“高卢军会在布列塔尼半岛西侧登陆。”
“他们的任务是扫清港口外围炮台,给高卢军打开登陆通道。”
“等高卢军登陆后,舰队绕到半岛南面封堵布列塔尼水军的退路。”
然后,他转头又对郑禾说。
“这次主攻由你的先锋舰打头阵,让高卢人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郑禾咧嘴笑着应道。
“末将保证把圣马洛港轰成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