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书房。
林东坐在桌前翻看一叠照片。
照片是王振国今天下午送来的。翻拍的。黑白的。画质不太清楚。
第一张。赵副科长站在轧钢厂大门口跟一个穿工装的人说话。
第二张。赵副科长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上。车子停在马路边。驾驶座位上的人脸被遮住了。
第三张。赵副科长从一家小饭馆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楚河站在桌边。昨天和今天。王振国安排的人跟了两天。
第二张照片里开车的人是谁?
没拍到脸。车牌号记下来了。正在查。
林东把第二张照片单独抽出来放在桌面中央。
吉普车。军绿色。车身上没有标记。民用牌照。
赵副科长一个月工资多少?
五十出头。
吉普车不是他能坐得起的东西。给他开车的人身份不低。
楚河不说话。
林东把照片放下来。
棒梗的新情报到了吗?
到了。楚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
林东展开。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暗语标记比前几次更复杂了。三角形里面套着叉号。底下写着新的内容。
他花了十几秒把暗语还原。
第一条:上次的可能是听错了。原话大概率是忘了那边怎么说而不是王那边怎么说。
林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上次他根据棒梗的情报在关系网上画了一个王海泉?的圈。如果本身是一个听觉误差——那王海泉这条线就是一个误判。
还好没有对王海泉做任何动作。
他拿起笔在关系网上王海泉?的圈外面画了一个大叉号。
第二条:新名字——周德全。赵铁柱他爸电话里原话:周德全那边催得紧。
林东放下纸条。
周德全。
三个字从棒梗的嘴里——不对,从棒梗的笔下传出来了。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通过另一个孩子的耳朵听到了这个名字。中间可能有记忆偏差。可能有发音误差。也可能有理解错误。
周德全那边催得紧——这句话如果是赵铁柱他爸的原话。那赵副科长跟周德全之间的关系就不是第一次接触了。这个字意味着有合作有任务有时间压力。
这跟之前林东从杨兴国口中得到的情报完全吻合。
杨兴国交代过——指使他接近林东的人内部代号叫磨刀石。
磨刀石的真名就是周德全。
现在棒梗从一条完全独立的渠道印证了这个名字。
两条线相互验证。周德全对赵副科长的拉拢是确定的。
林东在关系网上找到之前写着周德全的那个圈。用笔在圈旁边重重地画了一道线。
周德全最近的位置有定位吗?
上次津门那边的信号之后就断了。他换了联络方式。我们的人正在重新追踪。
不急。他会再露面的。赵副科长是他现在唯一还在运转的棋子。他不可能不跟赵副科长接触。下次接触的时候就是他暴露位置的时候。
林东把棒梗的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锁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黑漆漆的。深秋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棒梗这次主动更正了上一次的判断失误。这个孩子开始具备自我纠错的能力了。
楚河没回应。
给他回一条。四个字——做得很好。
楚河微微抬头。
这是先生第一次对棒梗表示明确的肯定。以前的回信都是指令性质的——继续盯照常传确认某事。从来没有评价。
先生这是要——
信任要一点一点给。给早了他会骄傲。给晚了他会怀疑自己的价值。现在给刚好。
楚河点头退后半步。
赵副科长那边还按原计划不动?
不动。周德全给他喂了钱。那笔钱就是我们手里的绳子。什么时候想拉他过来就什么时候拉。不急。
林东的手指在窗框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让王振国把那辆吉普车的底细给我查出来。三天之内。
楚河转身出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林东站在窗前。
院子里的槐树在月光下投着静止的影子。树叶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指着天空。
棒梗。
赵铁柱。
赵副科长。
周德全。
一张网正在缩紧。每一个节点都在他的视线之内。那些以为自己藏在暗处的人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步移动都被一个十一岁孩子的铅笔记在了小本子上。
林东回到桌前。在关系网的最下方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做得很好。
写完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把关系网卷起来。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