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昏暗的森林之中,光影透过茂密的树冠。
唰!唰!唰!
急促的破风声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一群身影正在复杂崎岖的地形中高速穿行。
他们穿着与空岛神兵风格类似但明显简陋许多的衣物,裸露的皮肤上大多绘有独特的刺青纹路,背后都生着一对与空岛人一般无二的小小白色翅膀。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脚下穿着的鞋同样镶嵌着风贝,喷吐出强劲气流,前端装有类似冰刀的金属滑刃。
这使得他们即使在树木盘根错节、起伏不定的山林间,也能如履平地,速度惊人。
刚才从神社方向传来的仿佛要撕裂天空与大地的恐怖爆炸声,紧紧攫住了每一个山迪亚战士的心脏。
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脸上混杂着惊疑、警惕以及期待。
“刚才的爆炸……还有那连续不断的雷声,到底是什么?”
队伍中,一个身材矫健的年轻女性忍不住开口。
她是拉琪,山迪亚战士中的一员。
“不清楚,但从声音和震动传来的方向判断……”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沉声接话,眉头紧锁。
“很可能是神社那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神社?”
拉琪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那里……不就是那个艾尼路的居所吗?难道……有人闯入了神的领地,冒犯了天空圣地?”
“神?”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前方的领头者口中传来。
那是一个脸上有着靛青色刺青纹路,表情如同岩石般坚硬的男人。
他背后背着一管造型夸张的巨大火炮。
他叫瓦帕,是这支山迪亚游击兵小队的首领,也是山迪亚人中最强悍的战士之一。
他也是四百年前与探险家蒙布朗·诺兰度共同抵御树热瘟疫并结下友谊的……大战士卡尔加拉的子孙。
“从来就没有什么神。”
瓦帕头也不回,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那个艾尼路,不过是个窃取了力量,自称为神的狂妄傻瓜罢了!”
“瓦帕?”
拉琪看向前方那个即便在高速移动中,背影也如同山岳般沉稳坚定的男人。
她能感受到,此刻瓦帕那看似冰冷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正翻涌着何等激烈的情绪。
这个为了夺回族人数百年故土而将一切都压在战斗上的男人,此刻一定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
等待了这么久,煎熬了这么久,或许……转机就在眼前。
“是神也好,是恶魔也好,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瓦帕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只要是敢挡在我们面前的,只要是企图阻止我们夺回祖先土地的……无论是谁,”
他微微侧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身后的同伴。
“我就一定会把他连同他的痴心妄想,一起烧成灰烬!”
话音落下,他脚下风贝猛然加剧喷吐,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加速。
“今天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瓦帕的声音在疾风中传入每个战士耳中。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目光扫过四周寂静得有些反常的森林。
“把守这片森林各处的神官们……确实都不见了。”
此言一出,拉琪和其他战士心中都是一凛。他
们太清楚那些神官的难缠了。
凭借着名为“心网”的诡异感知能力,过去无数次,他们山迪亚的战士还没有深入森林多远,那些神官就如同幽灵般出现,利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贝类能力和地形,将他们轻易击退,造成惨重伤亡。
“拥有心网的他们,没有理由察觉不到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行动。”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我们还没靠近核心区域,他们就会像鲨鱼一样围上来。但今天……是例外。”
帕的语速加快,眼眸深处似乎有火焰开始燃烧。
“先是神社那边传来爆炸,接着,本该无处不在的神官也失去了踪影……”
“那么,会不会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们已经来到了森林边缘,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更远处,便是那株通天藤蔓和依山而建的神社所在。
“艾尼路那个家伙……出了什么问题呢?”
“你是说……有人袭击了艾尼路?”
拉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那个如同噩梦般笼罩了空岛数年,拥有着雷神般恐怖力量的男人,会被袭击?
“谁知道呢?”
瓦帕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容却充满野性的表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红的脸。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通往神社的道路,现在是……畅通无阻的!”
他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真正的战斗,夺回故土的战斗……或许就在今天,要真正开始了!”
“哦!!!”
战士们纷纷举起武器,纵情高呼。
保佑我们吧……我的祖先,伟大的大战士卡尔加拉啊……
瓦帕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那股压抑了数百年的族人之魂仿佛在他胸中激荡。
祖先们为之血战,魂牵梦萦了四百年的土地与荣耀……
山迪亚人……终于要回到这阔别已久的故土了!
不再犹豫,瓦帕大手一挥。
“前进!”
山迪亚的战士们爆发出压抑的低吼,跟随着他们的首领冲出了森林的阴影,朝着那寄托了四百年梦想的藤蔓与神社,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然而,当他们真正冲到近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瞬间呆愣在原地。
“这……这是……”
拉琪捂住了嘴,瞳孔剧烈颤抖,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不止是她,所有山迪亚战士,包括瓦帕,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
神社呢?
原本神社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坑底是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熔岩,以及大片大片如同黑色玻璃般丑陋的结晶物质。
坑壁和周围方圆数千米的土地,全部化为焦土。
曾经的一切,都被一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彻底抹去。
这根本不是战斗过的痕迹……这简直就像是……天灾,或者神罚的现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空传来一个充满惊愕的声音。
一只样貌奇特的斑点飞马扑扇着翅膀,缓缓降落在废墟边缘。
马背上骑着一个穿着旧式铠甲、头发花白的老人。
“甘·福尔?”
瓦帕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这个被艾尼路打败后取代神位的前任空岛之神。
“你也听到动静了?”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甘·福尔没有理会瓦帕的语气,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末日景象。
“神社呢?神兵队呢?神官们呢?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废墟,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远处一个更大的深坑。
那里,有一个焦黑的人形尸体。
甘·福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飞马上下来,踉跄着冲到那尸体之前。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却不敢触碰。
“这……这这……这是……艾尼路?!”
“怎么可能?是谁?谁能做到这种事?!”
由不得他不惊骇欲绝!
他是被艾尼路亲手击败后放逐的前任神,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男人的恐怖!
那随心所欲召唤雷霆的力量,是凡人绝对无法反抗的天灾!
可现在……这个天灾本身,竟然变成了一具黑尸?!
“什么?!”
瓦帕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甘·福尔失声喊出的那个名字。
他浑身剧震,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艾尼路的残骸。
“这家伙……就是艾尼路?那个自称为神的家伙?”
他快步走上前,低头仔细查看。
虽然碳化严重,但那特殊的衣着碎片、以及残骸上隐隐散发出的微弱能量余韵……似乎都在印证甘·福尔的话。
“艾尼路……居然已经……被人打败了?”
瓦帕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变成了一堆炭?
一瞬间,巨大的茫然感淹没了他。
神……已经被人打败了。
那么,他们这些以击败神、夺回土地为最高目标,为此流血牺牲的山迪亚战士……又算是什么呢?
难道最终的胜利,就是以这种近乎捡漏的方式如此轻易地……降临了?
当——
一声厚重悠远的钟鸣,穿透了笼罩阿帕亚多的沉闷空气,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当——当——
钟声接连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那声音是如此美妙,如此悦耳,仿佛蕴含着洗涤灵魂的力量,又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它自上而下,自那巨大藤蔓的顶端方向,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钟声掠过焦土,掠过森林,掠过每一个震惊失语的人。
“这个声音……”
瓦帕猛地抬起头。
“这难道……难道是……”
他的声音哽咽了,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绰号战鬼,意志坚硬如铁的男人,此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湿润!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拉琪和其他山迪亚战士们也全都呆住了,他们仰望着藤蔓顶端,倾听着那穿越四百年时光而来的钟声。
一些年轻战士甚至忍不住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甘·福尔也仰着头,老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感慨。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传说。
瓦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就是……阔别了四百年的……”
“山多拉之灯啊!!!”
黄金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