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远站在一地碎尸之间。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高家先天高手,如今只剩他一人。
其余——
全躺着。
有的成冰。
有的成渣。
有的还保持着“我刚才很自信”的姿势。
那一瞬间。
他忽然明白——
高家完了。
不是战败。
是——
灭族。
而凶手。
只是一个“后天九层”的凡人女子。
高承远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自己刚刚为求活路。
眼睁睁看着高圆圆和高敬修被杀。
还亲手杀了高少游。
如今换来的——
是整个家族覆灭。
他喉咙发干。
嘴角抽动。
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我……我为了高家……”
“我做错了吗?”
没人回答。
沈清秋站在冰层中央。
剑在手。
眼在他身上。
冷静。
干净。
像一面镜子。
“哈哈……哈哈哈哈……”
高承远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疯。
“好,好一个天下第一美女。”
“好一个后天九层!”
他抬头看向沈清秋。
眼神里是悔。
是恨。
是彻底的绝望。
“既然高家亡了——”
“那你也别想活!”
他怒吼一声。
真元疯狂燃烧。
先天九层的气息瞬间爆发。
衣袍炸裂。
血丝爬满眼眶。
整个人如困兽。
朝沈清秋扑去。
掌风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这不是求胜。
这是求同归于尽。
气势压得空气都在颤。
厉阎生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这一刻。
高承远是真的疯了。
沈清秋瞳孔微缩。
她体内经脉刺痛如火烧。
前四式。
已抽走她七成内力。
丹田空荡。
她知道。
第五式。
《寒魄仙霜剑》最诡异的一剑。
威力最大。
消耗也最大。
一剑出——
内力尽空。
厉阎生。
还在侧后。
先天八层。
气息完好。
若她空了。
他一掌。
便能收尾。
她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瞬——
她真的犹豫了。
不是怕死。
是怕死得太快。
怕死得——
没有意义。
高承远怒吼逼近。
真元燃烧。
掌风如山崩。
“死——!!”
那一掌。
不是试探。
不是留手。
是彻底放弃生路的拼命一击。
先天九层。
燃尽真元。
换一掌。
同归于尽。
沈清秋瞬间明白——
若她不用第五式。
现在。
就得死。
没有第二息。
没有拖延。
没有侥幸。
她眼神骤冷。
所有犹豫。
在那一掌压下时。
消散。
“原来如此。”
她心中轻声道。
“不是我选第五式。”
“是你逼我选。”
她手腕一转。
剑锋平举。
体内最后的内力——
毫无保留。
尽数催动。
经脉剧痛。
喉间腥甜翻涌。
丹田像被生生撕开。
沈清秋抬眼看着高承远。
眼神却比冰还冷。
她轻轻开口。
“你连自己亲人都能亲手杀。”
“绝情至此。”
她剑锋微抬。
“这一招。”
“最适合你。”
没有剑势铺垫。
没有寒气翻涌。
没有冰霜覆盖。
整个正厅——
反而安静下来。
静得可怕。
高承远冲到她身前三步。
两步。
一步。
沈清秋轻声道:
“第五式。”
“霜刃藏锋·绝情一线。”
剑动。
没有光。
没有影。
只有——
一线。
极细。
极淡。
几乎不存在的一线。
快到——
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撕开。
高承远只觉得眼前白了一瞬。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还在冲。
还在怒。
还在张口。
“你——”
话没说完。
沈清秋收剑。
淡淡一句。
“结束。”
高承远愣住。
他下意识想再动一步。
却发现——
喉咙。
凉。
不是寒气凉。
是——
断开的那种凉。
一道极细血线。
在他喉间缓缓浮现。
像是谁用最细的笔。
画了一笔。
下一瞬。
那条细线忽然扩开。
血雾在冰气中化作一层淡红霜。
他站在原地。
眼神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沈清秋看着他。
淡淡道:
“你连亲人都能舍。”
“这一线——”
“算是替他们送你一程。”
高承远身体一晃。
跪地。
倒下。
再无声息。
正厅里。
只剩厉阎生。
还有站在冰雪中的沈清秋。
剑在她手。
霜未散。
她缓缓抬眼。
“还剩你。”
沈清秋知道——
丹田已空。
前五式。
将她最后一丝内力抽得干干净净。
经脉刺痛。
气血翻涌。
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
此刻的她。
别说再出一剑。
便是提气跃起——
都做不到。
她很清楚。
若厉阎生此刻出手。
她挡不住。
更退不了。
更明白一件事——
落在这种人手里。
比死更可怕。
可她没有退。
没有垂剑。
霜光映着她的侧脸。
冷。
静。
像一枝立在雪中的梅。
风穿过破裂的窗棂。
吹起她的衣角。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却依旧稳。
只是——
没人知道。
她心里已经算好了。
只要厉阎生一动。
只要他真气一提。
只要他敢踏前半步——
她便会先一步拔剑。
不是出剑。
而是——
横颈。
自刎。
宁折。
不辱。
剑锋冰冷。
她已经悄悄调转了半寸角度。
贴近喉侧。
那位置。
她很清楚。
一划。
便断。
鲜血会在霜光里绽开。
干净利落。
她甚至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若他出手。
她便先拔剑——
反转剑锋。
直入喉间。
不给他半点机会。
不给自己半分耻辱。
她不是求生。
她是在守最后一寸尊严。
正厅之中。
死寂。
空气仿佛凝成冰。
厉阎生若此刻能听见她的心跳——
也会明白。
那不是恐惧。
是决绝。
她缓缓抬眼。
那目光——
仍然锋利。
下一瞬。
她轻轻向前。
踏出一步。
那一步。
不是进攻。
是逼他。
逼他出手。
也逼自己——
走到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