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徒儿,我要你死。
白素泪流不止,白衣染血,整个人冲出洞府。
洞府深处忽然有剑鸣炸开,一把封存了数千纪元的古剑破壁而出,落入她掌中。
那剑名斩尘,曾陪她横推仙庭,曾斩过天道残身,如今却在她掌心剧烈颤栗,似已感知到前方那尊存在的恐怖。
白素踏入虚空,身后洞府轰然闭合,整片动乱纪元的天穹都被她的剑意撕开。
她眼中只剩楚凡化灰前残留的那一丝因果,悲怒压过理智,杀意牵动此界大道。
无数仙庭强者望见白素出关,皆脸色大变,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古老仙尊如此失态。
“上苍,你杀我徒儿,断我师徒因果,今日我白素纵然粉身碎骨,也要将你挫骨扬灰!你若真有通天本事,便别躲在天外,下来受死!”
她一剑斩向苍穹,剑光还未冲入光门,维度之上便有一缕低语垂落。
那低语不成言,却压碎了白素体内道果。
她体内仙尊本源当场崩裂,整个人横飞回洞府山门之外,砸出一个万丈巨坑,山河崩断,仙脉倒卷。
白素从深坑中爬出,发髻散乱,白衣破碎,金色血液沿着唇角不断滴落。
她强撑着站稳,胸口传来碎裂之痛,道果裂痕不断扩散,可她依旧盯着天穹最高处。
那里多出了一道虚影,立在维度之外,似在俯瞰她这一生的所有修行。
白素咬牙,重新握紧斩尘剑。
她想再挥一剑,可当她与那道虚影的视线对上的一刻,识海轰然崩乱。
她惨叫一声,七窍溢血,口中喷出大片金色仙血,双膝几乎被压得跪下。
“仅仅看我一眼,便让我道果崩碎到这一步?这究竟是什么境界?楚凡,你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她脸色惨白,眼底却仍有不甘。
斩尘剑在她掌中发出悲鸣,剑身裂开细密裂纹,剑灵已被那一眼震得近乎寂灭。
白素很清楚,只要她再敢与那道虚影视线相接,自己便会连真灵一同散尽。
苍穹之上,那道虚影俯视白素。
动乱纪元的天道在这一刻停止运转,仙庭强者全部噤若寒蝉,连那些隐世无数纪元的老怪也不敢探查。
剑无尘只落下一句,便让此界众生心神剧震。
“你连承受本座一眼的勇气都撑不住,还谈什么替徒报仇?本座念你师徒情深,今日饶你不死。若再有不敬,杀无赦。”
白素屈辱得几乎失控。
她是此界最古老的仙尊之一,曾经一句话便可改写亿万生灵命数,如今却连对方一道投影都承受不起。
她想反驳,想怒骂,想再向天递剑,可体内大道裂痕让她清楚,自己再动一步便会死。
“楚凡,为师无能。你这一剑,斩错了天,也斩断了自己的命。可这份仇,为师记下了。若有来世,为师不再让你独自踏入那扇门。”
剑无尘收回视线。
白素眼前压力骤散,她却支撑不住,再次跌坐在碎石之间,斩尘剑插在身侧,剑鸣低沉。
动乱纪元的强者隔着遥远虚空看着这一幕,先前还在叫嚣逆天的人,心底第一次生出寒意。
同一刻,所有沙盘世界的天穹都出现了一道虚影。
那虚影立在各自世界最高处,真容不可窥视,存在本身压过世界极限。
洪荒界、混沌古界、永恒仙域、寂灭魔渊、时光长河、禁忌古界、轮回彼岸,所有巅峰强者都看见了祂。
洪荒帝主握剑的手停在半空,十二名帝妃脸色一变再变。
混沌天尊的开天斧发出哀鸣,十七名混沌道侣原本凝聚的护身符自行崩散。
永恒仙皇脚下永恒大道断开数寸,瑶池仙后和七位仙妃祭出的道印光芒急速衰败。
灭世魔祖脸上的残忍笑意僵住。
九幽魔后原本期待上苍之血,此刻却感到魔心震荡。
岁月大帝立在时间长河尽头,长河支流乱成一片,时光神女脸色凝重,唇边已失血色。
禁忌之皇的禁忌之力开始回卷。
彼岸之主背后的轮回之盘停止转动,彼岸花神握住他的衣袖,神情第一次出现慌乱。
所有人都明白,祂降临了,可他们不知道,此刻降临的仅是一道投影。
若剑无尘真身踏入这些沙盘世界,所有世界都会在一念之间道化。
这些巅峰强者连看见真身的机会都不会有,更谈不上出剑。
投影已足够压住他们的道心,足够让他们先前所有豪言壮语变得可笑。
“他来了!上苍真的降临了!”
“这股压迫感不对,先祖遗训里记载的上苍,绝不可能有这般恐怖。我们是不是认错了敌人?”
“住口!事到如今还想退?我们已经对他起了杀机,因果已经落下,退也无用!”
有人惊恐,有人咬牙,有人依旧想强撑尊严。
无数沙盘世界的至高者同时祭出本命法宝,想以最强姿态迎战。
他们以为只要联手,便能撕开这片天,可下一刻,所有人的道心被彻底击碎。
剑无尘的巨掌出现在苍穹之上。
那一掌横压无尽时空,覆盖诸多沙盘世界的天幕,掌影尚在遥远高处,却已锁住所有对他生出杀机的强者。
他们能做的只有毁掉那只手掌,或者硬扛那份镇压,再也找不到第三条路。
洪荒帝主率先出剑。
十二名帝妃联手布下洪荒剑阵,剑阵冲天而起,想要斩开巨掌边缘。
可剑光才触及掌影外层威压,整座剑阵崩成碎芒,十二名帝妃齐齐吐血,洪荒帝主手中帝剑出现裂痕。
混沌天尊怒吼着劈出开天斧。
斧光劈开混沌海,携带开天辟地之力冲向巨掌,可尚未靠近便被压成虚无。
混沌神斧脱手坠下,斧刃暗淡,十七名混沌道侣面如死灰。
永恒仙皇祭出永恒神钟。
神钟一出,九万九千重天阙同时震动,永恒大道灌入钟体,钟声本该镇压古今未来。
然而钟声刚起便被掌威碾碎,神钟当场炸裂,碎片化作道灰,永恒仙皇胸口塌陷,帝袍染血。
“上苍原来强到这种地步?我们先前那些话,在祂眼里究竟算什么?”
瑶池仙后脸色苍白,七位仙妃的永恒道印一枚接一枚崩裂。
她们想扶住永恒仙皇,却发现自己体内大道正在逃避那只巨掌。
修行至今,她们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道不听使唤。
灭世魔祖提刀冲天,魔刀斩出灭世黑潮。
那黑潮曾吞没天道残骸,如今在掌威下寸寸蒸发。
九幽魔后惊呼一声,想催动魔渊本源助他,却发现魔渊本源缩回深处,宁可自封也不愿沾染剑无尘因果。
“夫君,快退!你的魔道在避祂,连魔渊本源都怕了!”
灭世魔祖眼中终于出现惊惧。
他想退,可杀机早已锁定,巨掌威压临身,他的双腿开始化灰。
魔刀悲鸣,刀身断成数截,十三位魔妃尖叫着冲上去,却被同一股威压逼回原地。
岁月大帝催动时光长河,想把自己送回未曾结因果的过去。
时光神女与十二名时光道侣同时出手,时间长河翻涌,所有支流却在巨掌之下闭合。
岁月大帝的过去、现在、未来被同一股力量钉住,时光之剑从剑尖开始化灰。
“时间不肯承载这份因果。它在恐惧,它宁愿断流,也不愿让我们借它对抗那尊存在。”
禁忌之皇召来禁忌古界最高法则。
禁忌女皇与九位道侣联手,将禁忌本源推到极致,可禁忌之力刚离体便回噬自身。
她们脸色剧变,这才明白那份因果重到连禁忌大道都不敢承接。
彼岸之主转动轮回之盘,想借轮回替死。
彼岸花神将最高权限打入轮回之盘,诸多彼岸强者同时献祭本源。
可轮回之盘只转了半圈便裂开,彼岸之主的半边身体开始道化,轮回之力全部退散。
巨掌尚未落到他们头顶。
可所有要逆天的强者都已被掌威临身,道果崩裂,修为跌落,肉身与真灵开始道化。
他们曾说要斩上苍,曾说要把剑无尘拉下神坛,如今连祂一掌的余威都承受不住。
诸多道侣看着自己的夫君一个接一个崩坏,悲痛欲绝。
她们想催动时空大道、轮回大道、永恒大道、混沌大道,可大道全都退避,任凭她们如何呼唤,都不愿显现。
她们终于明白,大道并非不能调用,乃是大道惧怕被牵连,一旦与那尊存在结下因果,大道本身也会受罚。
“怎么会这样?我们修了一生的大道,竟在这时舍弃了我们!”
“夫君撑不住了,求求你们,谁还能出手,谁还能救他!”
“别再对抗了,再对抗下去,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会被卷进去!”
哀嚎声传遍诸多沙盘世界。
先前为夫君送行的红颜知己,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所谓无敌者化作道灰。
她们想冲过去,却被天地大道强行拦住,似乎连天地都在警告她们,不要再靠近那份死劫。
就在巨掌继续压落之际,许多沙盘世界的大地深处、天道核心、命运源点同时爆发出光芒。
一位位天地宠儿从各界最高源头走出。
他们是灭世之劫才会出现的应劫者,是天地大道藏到最后的底牌,生来承载一界气运,号称不死不灭,万古不朽。
洪荒界走出一名青衣男子,额间有天命印记。
混沌古界走出一名赤足女子,背后混沌青莲绽放。
永恒仙域走出一名金袍少年,掌中托着永恒命轮。
寂灭魔渊、时光长河、禁忌古界、轮回彼岸,也各有天地宠儿现身。
所有世界的强者震惊到失态。
他们曾听过传说,唯有真正灭世时,天地宠儿才会入世应劫。
传闻这些存在修为通天彻地,受天地庇护,真灵寄托于一界大道,连纪元崩塌都难以杀死。
可这些天地宠儿出现之后,没有一人出手。
他们来到苍穹之下,整齐跪地,向那道虚影俯首。
这一幕让诸多世界彻底失声,连正在道化的洪荒帝主等人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天地宠儿!传说是真的,天地真的藏着最后的应劫者!”
“他们不是该逆劫而生,替天地斩灭外敌吗?为何一出现便跪地求饶?”
“连天地宠儿都跪了,我们究竟招惹了什么存在?”
巨掌停在诸天之上。
掌威依旧镇压所有起杀机者,洪荒帝主等人的道化暂时停住,可痛苦并未消散。
剑无尘俯视那些跪地的天地宠儿,语气平静,却让所有世界大道同时颤抖。
“尔等乃天地宠儿,应劫而生,平日承载一界气运,灭世之时才肯现身。如今本座一掌尚未落下,你们便跪地求饶,倒也识时务。”
赤足女子脸色苍白,强撑着抬起脸。
她知道自己代表混沌古界最后的尊严,可在这尊存在面前,尊严换不来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选择开口。
“前辈,我等敌不过。若强行出手,只会带着各自世界一同覆灭。与其逞一时之勇,不如替众生求一条活路。那些人狂妄无知,罪在他们自身,恳请前辈网开一面。”
另一名金袍少年也伏下身去。
他掌中的永恒命轮早已停止转动,命轮传来的意志只有一个字,退。
他不敢迟疑,更不敢替永恒仙皇辩解太多。
“前辈,他们冒犯在先,理当受罚。只求前辈别毁去诸界根基,诸界众生未曾向前辈动杀念,他们不该跟着陪葬。”
剑无尘看着他们,唇边似有讥意。
他未曾立刻落掌,诸界天地宠儿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只巨掌一旦压下,各自世界积攒无数纪元的气运都会被一掌打穿。
“本座早已说过,轻者修为尽废,重者不入轮回。既然你们替他们求情,便由你们亲自送他们入轮回,或亲自废去他们修为,让他们从头再修,也让他们知道何为敬畏。”
天地宠儿们脸色齐变。
洪荒帝主、混沌天尊、永恒仙皇等人,都是各界最顶端的存在,也是各界无数纪元才养出的天命之子。
若把他们全部废掉,各界格局都会翻天覆地,甚至会引来无数势力崩塌。
青衣男子迟疑片刻,低下头。
他身后洪荒界天道传来哀鸣,似乎也不愿看着洪荒帝主被废。
可巨掌悬在头顶,任何迟疑都显得可笑。
“前辈,他们纵然有罪,可这些人承载一界气运,若全部废去修为,诸界会出现大乱。能否改成封禁他们一个纪元,让他们闭关思过?”
剑无尘没有回应。
巨掌向下压了一寸,威压再次降临。
青衣男子的天命印记当场裂开,赤足女子背后的混沌青莲枯萎,金袍少年掌中的永恒命轮开始化灰。
天地宠儿们神情剧变。
他们本以为自己受天地庇护,至少能在这场因果中周旋几句。
可现实更加残酷,连他们这些天地最后底牌,也在剑无尘一念之下开始崩坏。
诸界众生惊骇到忘记呼吸。
天道孕育的宠儿,传说中不死不灭的应劫者,竟在那份威压下同样化灰。
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原来所谓天地底牌,在更高存在面前也只是迟死片刻。
“这怎么可能?天地宠儿都挡不住祂的威压!”
“连应劫者都跪下了,连他们都在化灰,我们还拿什么逆天?”
“完了,所有起杀机的人都完了。上苍若要清算,谁也逃不过。”
剑无尘的投影俯视诸天,语气不急不怒。
可这份平静,比任何震怒都更让人恐惧。
他的话落入诸界强者耳中,如同天罚刻进道心。
“他们冒犯于本座,妄想将本座拉下神坛。如今敌不过,又不想受罚。天底之下,哪里有这等好事?”
巨掌威压再次落下。
所有曾对剑无尘生出杀机的强者,全部被定在自己所修大道之中。
洪荒帝主被钉入洪荒剑道,混沌天尊被钉入开天混沌,永恒仙皇被钉入永恒法则,灭世魔祖被钉入灭世魔道。
岁月大帝被定在时间尽头,禁忌之皇被封在禁忌源点,彼岸之主被压入轮回核心。
他们各自引以为傲的大道,成了囚禁自身的牢笼。
修行无尽岁月,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追求的终极也会反过来审判自己。
“本座再给你们一次选择。亲自废,或者本座替你们灭。若本座出手,便不会只废修为。”
天地宠儿们再无犹豫。
他们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朝各自世界的巅峰强者走去。
这一刻,他们代表的已经不再是个人情义,而是一界存亡。
青衣男子来到洪荒帝主面前。
十二名帝妃想阻止,却被洪荒界天道压在原地。
洪荒帝主死死盯着他,眼中有怒火,也有不甘。
“你敢废我?我为洪荒界征战无数纪元,斩灭外敌,平定万族,你身为天地宠儿,却向外敌下跪,如今还要对我动手?”
青衣男子脸色难看,却没有退。
他掌心凝出天命印,按向洪荒帝主眉心。
洪荒帝主怒吼一声,洪荒剑道却反向镇压他,让他动弹不得。
“帝主,你错认敌人,带着整个洪荒界去赌一场必输之战。我今日废你修为,至少还能保你轮回,保洪荒界不灭。若你不服,来世从凡尘再修,修到能分辨因果的那一天。”
天命印落下。
洪荒帝主修为从终极境界一路跌落,帝剑崩碎,帝袍暗淡。
十二名帝妃泪如雨下,却只能看着他的道果被剥离,最终沦为一个保留真灵的凡修。
混沌古界,赤足女子废去混沌天尊开天修为。
混沌天尊咆哮不止,开天斧化成凡铁坠入混沌海。
十七名混沌道侣哭着扑过去,可她们的修为也因参与杀机被剥去大半,只剩自保之力。
永恒仙域,金袍少年亲手打碎永恒仙皇道基。
瑶池仙后想以命相护,永恒大道却在剑无尘威压下自行退散。
七位仙妃同时跪地求情,金袍少年只留下一句,便将永恒仙皇打落帝座。
“今日废他,是为了仙域还活着。若你们仍分不清轻重,仙域也保不住你们。”
寂灭魔渊,灭世魔祖被斩去魔道根基。
九幽魔后抱着断裂的魔刀,眼中再无先前嗜血,只剩绝望。
十三位魔妃修为齐降,魔渊深处传来哀鸣,像在送走一个旧时代。
时光长河尽头,岁月大帝被剥离时间权柄。
时光神女亲眼看着他的白发失去神性,十二名时光道侣跪在长河两侧,不敢再对天外有半句怨言。
禁忌古界中,禁忌之皇的禁忌核心被取出,禁忌女皇闭上眼,亲自封住了他的最后一丝反抗。
轮回彼岸,彼岸之主被废去轮回主权。
彼岸花神亲手摘下他衣襟上的彼岸花,将花蕊中的最高权限交给天地宠儿。
轮回之盘重新转动,却再也不属于他。
诸多沙盘世界同时完成清算。
所有对剑无尘动过杀机的强者,轻者修为尽废,重者被打入轮回重修。
那些曾经站在世界顶点、扬言逆天伐上的存在,如今跌落尘埃,只能带着残存记忆承受因果之罚。
天地宠儿们重新跪下。
他们脸色苍白,气息大损,却保住了各自世界。
诸界众生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久久不散,原来所谓逆天,也要先看清天外站着谁。
剑无尘的巨掌终于收回。
诸界天穹的裂痕逐渐闭合,那道投影依旧立在最高处,压得所有人不敢出声。
他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成了诸多沙盘世界此后无数纪元都不敢触碰的禁忌。
“今日之后,尔等若仍想逆天,本座不拦。只是下次出剑之前,先想清楚自己能否承受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