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丘陵的淡灰色雾气,如同永不停歇的哀嚎,包裹着连绵起伏的荒丘。孟轩一行人以混沌之力护体,谨慎穿行其间,抵御着“阴魂风”的侵蚀,避开或随手解决那些被生者气息吸引的、浑噩的阴魂。
孟轩收集着相对精纯的阴魂之力,为炼制“聚魂幡”做准备,心中却在不断推演着冥骨滩中那道奇异战魂的提示——“东三百里,断矛之下”。
就在他们即将穿越丘陵,抵达黑水渊外围的“死寂水泽”时,青龙忽然传音示警:“主人,前方有异常!空间波动剧烈,有战斗残留的邪气,还有……一丝极淡但很熟悉的阴冷气息!”
众人立刻停下,收敛气息,藏身于一座土丘之后。
孟轩将神识小心探出,向前方数里外的一片洼地扫去。
洼地中,景象惨烈。地面仿佛被某种恐怖的高温与腐蚀力量反复犁过,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黑烟。
数十具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鬼头图案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则仿佛血肉精华被瞬间抽干,只剩下干瘪的皮囊包裹着骨头。从残留的徽记看,正是黑水城鬼王府的直属精锐——“阴煞卫”!而且,其中赫然有三名道尊一品、两名道尊二品的强者陨落!
而在洼地中心,一名身着暗红色长袍、身形枯瘦、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一个干瘪下巴的身影,正背对众人,蹲在一具相对完好的道尊二品尸体旁,干枯的手指正插入尸体的眉心,似乎在汲取着什么。
缕缕精纯的血气与魂力,混合着一种幽暗的光点,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体内。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正是黑焰邪尊!
不,此刻的他,似乎与之前在玉髓洞天、以及在黑水城感应到时,又有了些微不同。
气息不再那么虚浮不定,反而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透着枯败,但那股阴邪与毁灭的意志,却更加纯粹、更加令人不安。
他插入尸体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让孟轩瞳孔骤缩的——漆黑色火焰!那火焰并非“焚天”那种极致的毁灭之焰,而是一种更加阴冷、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灵魂的诡异火焰。
“他在吞噬鬼王府强者的修为和神魂疗伤?不,不仅仅是疗伤……他似乎还在提炼、融合什么……”孟轩心中一凛。这老怪物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而且,他怎么会出现在黑水渊外围?还袭击了鬼王府的人?鬼王府与他不是一伙的?还是说……
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的窥探,黑焰邪尊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抽出了插入尸骸眉心的手指。那具道尊二品的尸体,瞬间以更快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为一蓬飞灰。黑焰邪尊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火焰,如同毒蛇的瞳孔,精准地“看”向了孟轩等人藏身的土丘方向。
“桀桀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响起,沙哑、干涩,如同两片锈铁摩擦,“小老鼠……我们又见面了。本尊的‘蚀魂幽刺’滋味如何?不过,看来你命很硬,不但没事,似乎还得了些机缘?”
他明明发现了孟轩,却并未立刻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土丘方向,或者说,打量着孟轩身后气息深不可测的青龙四人。
“这四只小宠物……倒是有趣。混沌的气息……虽然还很稚嫩,但本源不差。吞了你们,或许能让本尊的‘九幽噬魂焰’再进一分。”黑焰邪尊的目光在青龙四人身上扫过,如同在审视美味的猎物。
“老怪物,你找死!”白虎眼中杀机暴涌,低吼一声就要冲出去,被孟轩抬手拦住。
孟轩从土丘后走出,神色平静地看着黑焰邪尊:“你的伤,看来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你似乎惹上了麻烦?鬼王府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鬼王府?呵……”黑焰邪尊不屑地嗤笑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一群蝼蚁罢了,能成为本尊恢复的资粮,是他们的荣幸。不过,倒是要多谢他们,给本尊送来了一点‘小礼物’。”
他伸出刚刚汲取过魂力的手指,指尖那缕漆黑色的火焰微微跳动:“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九幽噬魂焰’,源自九幽深处的本源之火,可噬魂夺魄,焚尽生机。你那‘焚天’的皮毛,在本尊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
他在炫耀,或者说,在试探。试探孟轩的底细,试探那四头混沌神兽的实力。
“你杀鬼王府的人,就不怕冥界高层追究?据我所知,鬼王府隶属于黑煞鬼王,而黑煞鬼王背后,似乎站着冥界某位‘殿主’。”孟轩沉声道,同时暗中示意青龙四人准备。
这老怪物状态诡异,不得不防。
“‘殿主’?”黑焰邪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冥界十殿,早已不是铁板一块。况且……本尊的行事,何须向蝼蚁解释?小老鼠,你似乎知道得不少。把你在玉髓洞天得到的东西,还有你身上那件塔状宝物交出来,本尊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或许……还能留你一丝真灵,让你亲眼看着,本尊如何用那‘轮回草’,重塑完美道躯,再临巅峰!哈哈哈!”
他终于道出了部分目的!他不仅想要丑塔,还知道“轮回草”!
而且,他似乎对冥界高层的内幕有所了解,甚至……并不十分忌惮?
孟轩心中念头急转,看来这黑焰邪尊,远比想象中更难缠,背景恐怕也更深。
“想要?自己来拿。”孟轩不再废话,混沌归墟领域瞬间张开,灰白色的气流在周身流转,将那股无形的阴邪威压隔绝在外。
“冥顽不灵!”黑焰邪尊眼中黑焰一盛,也不再啰嗦,干枯的手掌凌空一抓!
“嗤啦——!”
五道漆黑如墨、由“九幽噬魂焰”凝聚而成的火焰爪印,撕裂虚空,带着焚烧灵魂的恐怖高温与吞噬一切的意志,瞬间出现在孟轩头顶,狠狠抓下!爪印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五道淡淡的黑色焦痕。
“吼!”白虎早已按捺不住,率先迎上,显化出十丈混沌白虎真身,庚金杀伐之气凝成巨大的虎爪,悍然拍向那五道火焰爪印!虎爪之上,白金色的庚金光芒与漆黑色的噬魂火焰疯狂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土丘都震塌了小半。
然而,那“九幽噬魂焰”极为诡异,竟能侵蚀、消融白虎的庚金之气,虽然速度缓慢,却让白虎的虎爪感到一阵刺痛与虚弱感。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黑焰邪尊冷笑,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点细小的黑色火星,无声无息地射向白虎眉心!
这点火星速度并不快,却给人一种避无可避、仿佛注定要被其命中的诡异感觉,其中蕴含的噬魂之意,让白虎都感到一阵心悸。
“小心!”朱雀清鸣,混沌圣火化作一道火线,后发先至,拦截向那点黑色火星。
然而,那黑色火星与混沌圣火接触的刹那,并未被立刻净化,反而如同跗骨之蛆,顺着火线,反向朝着朱雀蔓延而来,仿佛要连朱雀的圣火也一并吞噬!
“好诡异的火焰!”朱雀美眸一凝,连忙切断那缕火线,同时全力催动混沌圣火,在身前布下重重火墙,才将那点黑色火星艰难焚灭,但圣火自身也黯淡了一丝。
青龙和玄武也同时出手。青龙驾驭风雷,化作锁链缠绕向黑焰邪尊,试图限制其行动。玄武则撑开玄冥重盾,将孟轩和阴无咎护在身后,抵御战斗余波。
然而,黑焰邪尊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轻易避开了青龙的风雷锁链,那“九幽噬魂焰”似乎对混沌之力也有一定的抗性。他并未与四神兽过多纠缠,主要目标,似乎始终是孟轩。
“小老鼠,让宠物挡灾,可不是强者所为。”黑焰邪尊阴笑一声,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下一刻,竟如同瞬移般,穿过了白虎和朱雀的封锁,突兀地出现在孟轩侧后方,干枯的手指,缠绕着浓郁的漆黑火焰,无声无息地点向孟轩的后心!这一指,歹毒无比,直攻要害,比之前的“蚀魂幽刺”更加阴狠!
“主人!”青龙、玄武惊呼。
然而,孟轩似乎早有预料。在黑焰邪尊身影消失的刹那,他体内混沌归墟之力已运转到极致,身周灰白色的领域猛地向内收缩、凝实,同时,他霍然转身,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点浓缩到极致的、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归墟剑芒,迎着那点来的漆黑火焰手指,不闪不避,悍然刺出!
“归墟——破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仿佛要刺穿某种“规则”或“存在”的极致锋锐与湮灭意志!
“噗!”
指尖对指尖!混沌归墟剑芒与九幽噬魂焰针尖对麦芒地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以两人指尖接触点为中心,轰然爆发!这一次的爆炸,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灰白色的归墟之力与漆黑色的噬魂火焰疯狂对冲、湮灭,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内蕴毁灭风暴的能量球体,瞬间将两人吞没!
“主人!”四神兽脸色大变,就要不顾一切冲入能量风暴。
然而,那能量球体仅仅膨胀了数息,便猛地向内坍缩,最终化为一个微小的奇点,无声无息地消散。
风暴中心,两道身影踉跄分开。
孟轩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上面还缠绕着丝丝缕缕难以驱散的黑色火气,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和法力。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混沌归墟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镇压、消磨着侵入的邪火。
而黑焰邪尊,也后退了数步,他点出的那根手指,此刻竟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缭绕的黑色火焰和一丝丝灰白色的湮灭气息,阻止着断指重生。他兜帽下的阴影中,那两点漆黑火焰剧烈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惊与暴怒。
“你……你这力量……”黑焰邪尊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孟轩不仅接下了他这蕴含“九幽噬魂焰”本源的一指,竟然还伤到了他!那灰白色的力量,竟然能湮灭他的噬魂焰,甚至伤及他这具以特殊法门重塑的“邪尊之躯”!
“老怪物,你的火焰,也不过如此。”孟轩擦去嘴角血迹,冷冷道。刚才那一记硬拼,他虽然受伤,但也验证了混沌归墟之力对这诡异“九幽噬魂焰”的克制作用!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好好好!”黑焰邪尊怒极反笑,声音变得更加阴森,“看来,是本尊小瞧你了!不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猛地抬起仅存的左手,对着天空虚虚一握!
“以吾残躯,奉祭九幽!噬魂大阵,开!”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些散落在洼地各处的鬼王府强者尸体,无论是焦炭还是干尸,体内残余的精血与魂力,竟被瞬间抽空,化作数十道血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里的、燃烧着熊熊黑色火焰的诡异大阵!大阵中心,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连接着九幽最深处的恐怖吸力,轰然降临,锁定孟轩和四神兽!
“不好!是献祭阵法!他在用鬼王府强者的尸骸为引,强行沟通九幽本源,增强‘噬魂焰’的威力!”青龙脸色一变。
“他想将我们连同这片区域一起献祭,吞噬!”玄武也感应到了那大阵中蕴含的毁灭意志。
“哈哈哈!能逼本尊动用此阵,你们也足以自傲了!乖乖成为本尊‘九幽噬魂焰’的养料吧!”黑焰邪尊狂笑,身影融入大阵的黑色火焰中,气息与整个大阵连成一体,变得飘忽不定,威压陡增数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大阵,孟轩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他深吸一口气,沟通识海深处的“丑塔”,同时,对青龙四人传音: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在!”四神兽齐声回应,瞬间明白孟轩之意。
“结阵——混沌归墟,四象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