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元素城那个短暂而诡异的和平夜晚,亡灵镇的这一晚可谓是实打实的一场激战。
从入夜到天亮,银白色铠甲的欧洲服务器军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但此刻,战事终于停了。
不是敌人被打光了,是他们暂时退下去了。
城下的平原上散落着银白色的铠甲碎片、折断的长枪、碎裂的盾牌,还有几架被烧毁的攻城锤在冒着黑烟。
亡灵镇的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有几处甚至塌了半边,工匠们正在趁着停战的间隙往缺口处堆沙袋。
无敌暴怒小龙蹲在城墙下面的一块石头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匕首。
他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各种装备,药水散落一地。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在打扫战场,有人弯腰捡装备,有人蹲在地上搜尸体,有人靠着墙坐在地上大口喝水。
大规模战斗的好处就是,到处都是爆出来的装备。
运气好的话,还捡到几件稀有品质的装备。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死了不少曾经并肩训练的兄弟。
无敌暴怒小龙把擦干净的匕首插回腰间,从石头上跳下来,踩着碎石和瓦砾,朝城墙边那片稍微干净一点的区域走去。
诗酒逍遥仙坐在一块被石弹砸裂的岩石上,她的长剑插在身边的泥土里,剑身上全是豁口,刃口卷了好几处。
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很难想象,她从入夜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砍。
城墙上砍,城墙下砍,敌人冲上来她砍,敌人退下去她追着砍。
体力没了,攻击速度从最初的风驰电掣变成后来的慢动作回放,但她还在砍。
无敌暴怒小龙走到她面前,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无敌暴怒小龙的表情很复杂,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纳闷。
“我说,你还好吗?”
诗酒逍遥仙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头发从束带里散出来,贴在脸颊上。
她的眼神空洞无神,但腰板挺得很直。
无敌暴怒小龙看着她那张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怎么一个女孩子会起这么个名字?
诗酒逍遥仙,听着像个喝酒吟诗的文人骚客,结果是个砍起人来比谁都猛的狠人。
“还好。”
诗酒逍遥仙的声音沙哑,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无敌暴怒小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各种游戏里见过很多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人,但没见过杀了一整夜还不肯停的。
她的眼神不是那种“我还要杀更多”的狂热,是那种“我不知道除了杀还能做什么”的空洞。
这种眼神比狂热更可怕,因为狂热的人至少还有目标,而空洞的人随时可能把自己也当成敌人。
“我觉得你应该回城休息一下。”无敌暴怒小龙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他顿了顿,看着诗酒逍遥仙那双还攥着剑柄的手,“你知道我说的危险不是敌人的危险。”
诗酒逍遥仙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听懂了,但她不想懂。
“我没事。”她把剑从泥土里拔出来,撑着剑站起来,腿在抖,但她站住了。
“不,你有事。”无敌暴怒小龙的语气硬了几分。
他转过身,朝旁边正在捡金币的九司喊了一声。“九司!麻烦你把她送回城里!”
九司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金币,一枚一枚地数着往背包里塞。
他听见喊声抬起头,看了看无敌暴怒小龙,又看了看诗酒逍遥仙,把手里那枚金币塞进背包,拍拍手站了起来。
他走到诗酒逍遥仙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她那张麻木的脸,声音不大,但很温和。
“走吧。敌军暂时不会回来了。等他们来了,你再回来也不迟。”
诗酒逍遥仙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那些还在打扫战场的兄弟们。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活着真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剑插回剑鞘,跟着九司往城里走去。
中途遇见从城里走出来的九离华。
九离华看着诗酒逍遥仙和九司从面前走过,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诗酒逍遥仙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九司冲九离华微微点了一下头,跟上了诗酒逍遥仙的脚步。
“敌军暂时撤退了。”无敌暴怒小龙看着远处。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进攻咱们这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斥候探查说,敌军向着南部撤离了。”九离华继续说道。
“显然是放弃了进攻亡灵镇,转而攻击其他地方了。”
“不过,还有一个消息。攻击光明阵营的敌军已经攻占了一座城池。
具体的城池名字还没传回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已经在咱们这边有了立足点。”
无敌暴怒小龙的脸色变了。
有了立足点,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一支孤军。
他们可以休整,可以补给,可以长期驻扎。
这不是打一仗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战争。
“接下来怎么办?”无敌暴怒小龙问。
“等。等元素城的结果。等老大回来。”九离华的声音很平静。
“水猴子那边不用支援吗?”无敌暴怒小龙继续问道。
他虽然嘴上没怎么提,心里一直惦记着水猴子她们。
毕竟水猴子她们可以说是一支孤军。
“有人已经去了。”九离华转过身,朝远处指了一下。
无敌暴怒小龙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晨光中,一支骑士团正在从亡灵镇的北门出发,朝元素城的方向奔袭。
“饥荒骑士团?”无敌暴怒小龙的嘴巴张大了。
“你怎么做到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布劳缪克斯的饥荒骑士团是亡灵镇的底牌。
除了齐天,谁也指挥不动这群Npc的。
九离华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解释。
乌龟岛上,那顶比普通帐篷大了好几圈的帐篷内。
“牧师?我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吗?我居然看见了我的好兄弟?”
克徕揉了揉眼睛,他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毕竟他在这里天天喝酒,喝得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他盯着齐天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蓝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喜,然后是“你怎么来了”的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出下一句话——
下一秒,克徕就看见齐天抡起头盔,用那个带着凹坑的侧面,结结实实地砸了过来。
嘭!
克徕连人带椅子摔在地毯上。血从嘴角渗出来,混着酒液和口水往下淌。
“谁跟你是好兄弟?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