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的呼喊声,一排战士都听到了,遭瘟的鬼子,机枪刮大风还不够,还要上大炮!
三十多人散开范围总算是够大,连日的雨泡烂了泥土,刨一刨拱一拱,还能往下挤一挤,缩在泥坑里,抱着脑袋等炮击。
要是正常战场,鬼子步兵应该已经集结准备跃进了,可鬼子车队没带步兵,只能光打炮。
迫击炮发射的动静不算大,在众多机枪的怒吼声中,胡义根本没听到炮声,然后附近就突然发生爆炸。
鬼子车队带的九七式九十毫米轻型迫击炮,是九四式迫击炮的同口径改进型,这两个型号的迫击炮,在鬼子军队中并不被重视,因为迫击炮属于面杀伤,并不像线膛炮那样精准,步兵部队更信任九二式那样的玩意儿。
毕竟九二式也能打弯曲弹道,还能直射的随队重火力,精度要高得多,更符合鬼子节约弹药的穷鬼帝国主义思维惯性……像灯塔国那种习惯性把迫击炮最大射速都打出来的军队,鬼子是有些不屑的,纯浪费弹药嘛。
梅县日军有九七式90mm迫击炮(接下来简称九七式迫击炮,其实鬼子还有另一种81mm的九七式曲射步炮……同样是迫击炮),是因为治安战需要发射毒气弹,但这次东援,带的是高爆弹。
雨天,又是堵截八路这样的队伍,毒气弹效能会被极大削弱,还不如高爆弹实在。
但九七式迫击炮打高爆弹,精度其实是比不上九二式步兵炮的,少佐让带上,也是为了表示梅县已经倾尽全力……
已经上头的鬼子炮兵哪还管这个,有啥就抡啥啊,九二步兵炮被拆散,九七式迫击炮架上就能使,那就捡方便的来!
两门炮交替开火,炮弹箱子被撬开,一堆人忙着拆药包……这个距离上,不需要挂附加药。
也就是说,目前这种紧急情况下,这玩意儿射速其实并不高,甚至比不上九二式步兵炮……要不说鬼子喜欢用九二式步兵炮呢。
九七式迫击炮的高爆弹,比九二式步兵炮的榴弹更大更重,装药也多,爆炸效果也壮观,从第一枚炮弹炸开,鬼子车队就有人开始欢呼,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撒出去了!
反观九连一排这边,黑烟滚滚,爆炸此起彼伏,一枪都打不出来了。
实际上,一排分得极散,这种面覆盖武器的杀伤效能在这种情况下并不高,战士们窝在泥坑里,只感觉爆炸动静极大,对面看过来,整片区域都被炮火覆盖,实际上死伤很有限。
黑烟滚滚,也是因为鬼子炮弹装的都是tNt,这种猛炸药爆炸,就是黑烟多……老赵在研究巩造手榴弹混合装药后,才知道,这也是在略微减低爆炸威力后极大减小黑烟的一种做法。
总之,这一轮炮击,声势浩大,效果看着壮观,造成的伤亡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大。
鬼子车队这边的轻重机枪,也开始断续停火……过热了嘛。
…………
机枪开火,动静比步枪射击动静明显得多,炮弹爆炸,也比手榴弹动静大太多,发生在梅县东公路‘梅22’附近的交火,就被远近各处的各支队伍听到了。
九连二排三排的伏击阵地,听得最清楚。
石成拽着杂草,看向西边,一排能不能挺住,关系到这里的伏击能不能打得成。
公路对面的罗富贵,脸上没了嬉皮笑脸,这是真真的子弹刮大风啊!听听那炮声,远不是掷弹筒这种东西可比的!
老秦趴在罗富贵不远处,绷着脸不吭声,他现在知道了所谓的‘捅马蜂窝’,需要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战士们也被西边的动静震撼,他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排的伤亡会是怎么样?
老赵从布置好的位置上站起来,他没想胡义那边的压力,他是想告诉公路对面的石成,他们这边调整了位置,把鬼子往公路北边赶,要考虑一下这边。
公路两侧埋伏好的战士们,都瞧着老赵跑上公路,对着石成那边打手势……老赵一点不慌的吗?
老赵是有些不敢多想,但他更没想到,他的行动,居然稳住了两侧伏击队伍的军心。
东边,鬼子小队和更东边的田三七李响他们,只听到了炮声。
田三七盯着西边,炮响了!
不知道九连是不是和车队撞上了……又或者是团里的援军赶上来了?
李响还在缓慢往东爬,炮响了也不能说明什么,胡义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会带着九连安然无恙的,至于是不是团主力到了?他并不关心。
鬼子小队长的脸上,就有些精彩了!
西边炮响了,说明车队和八路交火了!
八路的袭扰,车队有足够的机枪抵挡,能用上炮,说明是对上了八路的主力!
他很清楚,车队是没有步兵的,一旦被围攻,靠机枪很难守住——机枪不是无敌的。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加上几挺大正机枪,没法封锁所有方向,弹药和散热,会让机枪哑火……八路一旦靠近车队,手榴弹会毁了一切!
小队长等了很久的八路主力,一直没来……那是他们去围攻车队了!
那……现在应该回援车队吗?后面的步兵应该快到了吧?要是步兵被八路打援部队缠住……他扭头看了看东边那些零散还在开火的八路,咬了咬牙……
车队西边,高一刀带着二连还在以正常速度行军。
二连的体力,也在这样的‘放松’下,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们身后,大股敌人还在以原样的速度向东,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这很好。
高一刀一路上也看到了公路上的各种痕迹,九连的迟滞应该很有效……要是能坚持走到天黑,趁夜对鬼子车队进行急袭,应该就能断了鬼子东援的心思……
正畅想间,东边响枪了!
先是捷克式轻机枪和三八式步枪,枪声急促,高一刀不能判断是不是胡杂碎……九连的机枪多,只响了一挺,不能说明问题,也可能是袭扰。
小甲被要求赶快去前面看情况,还没跑出去多远,歪把子机枪响了,高一刀犹豫了,九连也有歪把子!
紧接着,‘笃笃笃笃笃’的机枪声……野鸡脖子!高一刀拎枪跑了起来!
该死的胡杂碎!早不打,晚不打,这时候发什么疯?
高一刀一边跑一边骂,胡义在这时候发起对鬼子车队的攻击,十分的不明智!
他并不知道鬼子自行车小队的存在,更不知道九连被这个小队的灵机一动给阻住了!
前方是个弯道,小甲已经停下,正在探头观察,高一刀带着二连噼里啪啦地跑过来,被小甲的手势阻住了。
高一刀小心翼翼地靠近弯道,灌木丛东边,鬼子车队停在原地,机枪的响声连成片,比一开始听到的还要猛!
没等他说话,车队里升起青烟,东边发生爆炸——鬼子开炮了!
高一刀黑着脸缩回来,二连一帮子围了上来。
“机枪都打连了!这是多少重机枪啊?刮大风啊这是!”
“还打炮了,乖乖,这炸的猛……”
“连长,打吧!捅鬼子腚眼!”
“连长,发起冲锋前,让俺喘口气,要不跑不快。”
高一刀看了一圈,心里其实有点高兴,二连没怂货,他笑了:“胡杂碎疯了,这回他算是走眼了,早不打晚不打,鬼子大队人马马上就到了,他这会儿打,八成是犯病了!我高一刀可没疯!”
二连一众面面相觑,连长改主意了?
“连长,咱转身打阻击?”有人问了出来。
高一刀沉默了一下,摇头:“没法打,没空间了,一打,咱二连就得两头挨揍。”
众人沉默,那样还不如朝东捅鬼子车队腚眼呢,至少鬼子机枪没调过头来就有机会,如果调过头来,九连也能减轻压力。
“走,下公路,咱们绕!”高一刀给出来个出人意料的命令,“九连发疯,咱二连不疯,接替九连,走最前面,挖路!”
这是高一刀想出来的最优解,人单力薄,没有合适地形,阻击打不成,拖到天黑才有大规模袭扰的机会,黑夜会削弱敌人的火力威胁。
二连身后的鬼子和治安军也同样听到了枪炮声,开始加速,车队忽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火力……一定是被八路阻击!这是要出大事啊!
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就拉散了,最前面的鬼子步兵跑得最疯,后面的治安军,却越拉越长。
陆团长跟着一连,走在公路最西边,不紧不慢。
他已经想明白了胡义的打算,气还是气的,胡义毁了他指挥一场大战的机会!
不过想想独立团几支部队,没能同一时间抵达战场,即便阻击打起来了,也是添油战术,一个个往里填……更何况还有个没赶到战场的三连……他也就释然了,胡义的选择不能说错,只是他能看到的最优解。
至于阻击任务,按眼前的情况,九连会在最前面一直走,走到天黑,差不多到一半路程,才会突然发难,那时候,大家伙一起并肩子上,咬不死鬼子也能撕他块肉!
吴严依旧沉默,不搭理团长的嘚瑟。
一连也差不多的德性,温吞吞,但骨子里有股韧劲儿,是独立团的中坚。
铁蛋儿是一连的异类,喜欢往团长那儿凑,倒不是拍马屁,是连里太沉闷,团长那儿总有乐子……要不然也不会和小红缨关系那么好,他们是一类人。
这会儿团长正在和铁蛋吹牛,今天至少得走到天黑,天黑前不会发生战斗了,铁蛋不信,他和小红缨一样头铁,没有证据的事,凭什么就下断论?
咱这个团长啊,喜欢装高人,好为人师,自从小红缨去九连,搬到酒站去了,他剩下的‘学生’已经不多了,小丙不在,铁蛋这般好学,那自然是要好好摆摆龙门阵!
还没开始吹,东边就传来枪炮声!
铁蛋看看团长,团长挠挠下巴,哎呀,胡义真是糊涂!怎么这时候动手?这高人还咋装嘛!
吴严的命令已经从前面传来,鬼子行军大队已经加速,一连跟上!
陆团长整起脸,严肃地一摆手:“同志们跟上!要是东边战场焦灼,那就不能缺咱这把尖刀给鬼子致命一击!”
稍显沉闷的队伍,有人笑了,是啊,一连从不缺席!
…………
鬼子自行车小队的行动,比胡义的预想还要快,小队长没犹豫半分钟,就决定回援。
五十人,只留下一个大正机枪组,加几个步兵,坚守这个山包,阻挡东边八路追着小队主力跑,其余人全速向西!
他们没有再骑车,这倒霉的公路被挖成这样,还有好多阻碍和地雷并没被排除,骑车返回还得绕下公路被车骑,不如直接步行!
陈冲在隐蔽处干着急,他也听到了西边的炮声,小山包上的鬼子也有了异动……可鬼子不是八路,行动前没有动员会,根本不聚集,鬼子小队长一声令下,几十号鬼子呼啦一下直接下山!
别走啊!这此面向敌你们还没尝到呐!陈冲在心里呐喊……李响那边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鬼子自始至终没发现小山包西边埋着的东西,更没发现陈冲,可陈冲宁可他们发现他了,全都朝这边冲!
失望之余,陈冲发现,居然还留下几个鬼子守在小山包上!
…………
鬼子从小山包上冲向西边,田三七也看到了,只是他没看到鬼子骑车……鬼子这是发现了西边靠近的九连?或者是九连转身去打车队,他们去支援了?那他们怎么不骑车了?
田三七掌握的情况,不足以让他做出正确判断。
李响终于爬了回来,他也一样搞不清西边的状况。
鬼子没全撤走,还留了一挺歪把子和几条步枪,时不时还朝东边打枪。
这就很难受了,二十多个人被压在最东头,西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周围的战士们看到李响返回,就开始期望着按原计划打掷弹筒,然后让陈冲有机会引爆大家伙把剩下那几个鬼子送走。
鬼子自行车小队折返向西,连里会不会有观察哨发现?要不要绕路去示警?战士们都不知道李响会怎么做决定,全都有意无意地瞥向这边。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凑在一起话也少。
田三七看向李响。
“会,连长的习惯,前面会放尖兵。”李响答,这一点从九班那会儿就这样了。
田三七点点头,答:“可打可不打,连里有防备,打不打都一样。”
“距离有些远,需要多打几炮。”李响盯着西边的小山包回答。
田三七点点头:“只剩下这几个,此面向敌不一定能全歼,要准备阵地,要是连里解决不了,咱还能打一波阻击。”
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说完田三七开始召集人手,李响开始架掷弹筒。
跟他们在最东边的,都是补充兵,没见识过这种交流,有人惊讶地说小话:“他们俩人在商量事情?怎么没问有答?他们怎么知道对方问什么?”
旁边人也是直点头赞同,太诡异了!像鬼说话!
…………
鬼子车队的机枪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朝东射击,第一轮炮击已经暂停。
一排所在位置,黑烟滚滚,时不时有来自西边的子弹飞过头顶。
胡义被炮击震得有些恍惚,这回他没有头疼,身上没伤,只是听力受损,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马良已经在阵地四处爬,检查战士伤亡情况……两名战士被弹片打中,不致命,但出血很多,紧急包扎后被马良命令往东爬,受轻伤的人也不少,但还不影响战斗。
一名战士运气不好,炮弹落点离他的掩体太近,身上没明显的伤,人已经没了呼吸。
“哥!咱什么时候撤?”马良找到胡义,大声喊着问。
胡义指指耳朵,摆了摆手,也大喊:“必须等石成那边打响!”
马良沉默了,胡义的目的很明确,得等鬼子自行车小队回援,石成那边打响。
他转身爬着离开,得把伤员和烈士挪出阵地,接下来还得打,却冷不防被胡义扯住,依旧是大喊:“带大伙儿往东挪,派人盯着东边的动静……等我机枪响,跟着再朝鬼子来一轮!”
战场环境混乱,胡义想让一排趁现在往东退一点,等下再打一轮。
两分钟后,胡义的捷克式轻机枪,再次打响,他的身侧,依旧有二十多支步枪跟着打响。
鬼子车队里,机枪再次开始嘶鸣,迫击炮炮弹出膛……少佐拼凑出来一支弹药手组成的分队,被东边的火力,压制在公路上了。
四千八奉上,田三七和李响两人的对话,是模仿的,有些怪异,只有回答没有问题,问的是什么,大家可以猜一猜……如果不满意,我把问的什么再补上……继续要催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