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弹筒榴弹攻击,让南边村口的治安军完全退出村子,西边村口的治安军挤在村口两侧,转头看背后的鬼子大尉。
废物!
大尉紧锁眉头,命令身边的鬼子曹长,去外围找个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看是哪里打的掷弹筒。
外围……被团团包围的村子,外围就是在皇军伪军身后,刚刚没人发觉掷弹筒射击动静……最大的可能,是村里打的,可是,无目视条件,超越射击,就那些溃兵?他不信!
皇军引以为傲的掷弹筒,这些低贱的中国人居然能够超越射击?
大尉沉默了一会儿,一挥手,治安军部队再次苦着脸,往村口进。
西边的治安军硬着头皮往村里挤,南边的治安军明显懈怠,磨磨蹭蹭不往村里走。
村口没有再次遭到掷弹筒榴弹轰,治安军略微放松一点,再往里走,就响了枪。
果军溃兵不傻,伪军到了门口还不打,接着就得是伪军放火烧屋或者手榴弹扔进房子了。
零散射击不是来自一个地方,几乎是四面八方,窗口,门洞,甚至屋顶,几乎枪一响,就有伪军倒地,死或者伤并不重要,只要能让他们丧失战斗力就行。
靠近村中心,不知道哪里,溃兵的机枪也响了,至少两个点射,又放倒了数个伪军。
伪军刚刚路过的,没响枪的院子,隔着院墙,甩出来一颗手榴弹,“轰!”
治安军进村的还没有一个排,后面人还挤在村口,进村的那些就已经垮了,能动的人都在往村外爬。
鬼子大尉眉头依旧皱着,掷弹筒没再响,进村的治安军却被击退……从射击节奏和手榴弹抛出来的时机,这些溃兵,似乎还有斗志?
不是阴谋?掷弹筒呢?
看着乌泱泱的治安军再次退出村子,大尉觉得,这样也好,没有阴谋,那就是在拖延时间咯?
鬼子大尉手一招,一个鬼子士兵拎着步枪跑过来,挺胸抬头磕脚跟,等候命令。
“让治安军再退,通知炮兵小队,炮击……半个基数。”大尉之前了解过炮兵弹药,打溃兵旅主力,为了造成更大压力逼迫他们投降,大概打了一个基数,总共带出来两个基数。
…………
胡义让老赵收摊儿,不打了。
老赵大概是知道胡义不愿意多用弹药,所以对胡义的命令并没感到奇怪,让收起来就收起来嘛。
九连的掷弹筒榴弹获得不易,该用在关键时刻,这种巷战,还没开场,不值得,打几发告诉鬼子,村里有这个就行了。
胡义本就不是个吝啬的人,机枪子弹泼起来可不考虑节省,让高一刀骂败家都不改,但那是他觉得泼子弹能解决问题,能减少伤亡。
九连掷弹筒在李响手里,胡义就对李响说过,该砸出去的时候不能小气,全打完就全打完,弹药能找,机会不能错失。
机会比人命重要,人命比弹药重要,胡义的言行证明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老赵接触久了才慢慢觉察出胡义的这个性子,这是个纯粹的军人,所以他才下了决心跟紧胡义——他最近弄出来的变化挺大,他怕因为这个,胡义有闪失。
谁知道呢,也可能胡义有主角光环罩着,跟着胡义反而没事呢。
村子外围响枪,果军溃兵们和进村的伪军交火了,胡义还待在原位,紧盯着村西,他还在关注三里地外的鬼子炮兵阵地。
院门被撞开,梁参谋进了院子。
“好家伙,梁团长来也不说一声!”老赵刚收好掷弹筒,转身就和梁武面对面,“再晚一点,我就要在院门上挂雷了,到时候炸了,你可就白死了!”
梁武朝老赵点点头:“掷弹筒就六发弹?”
“昂,就六个,”老赵已经把弹药箱交给柳兑长收起来了,瞎话不打草稿,“你看,我们可是连家底都掏出来了!”
“老赵你会打?”
“那是,又不难,就是弹药太难找了。”
“胡连长呢?”
“你有事?”
胡义在屋顶上喊:“老赵,让梁参谋进屋,弄点吃的。”
老赵比划个邀请手势,朝屋里喊:“大狗!你……”
“炮击!”胡义大喊一声,七手八脚从家具堆上爬下来,还没落地,村里就发生爆炸!
老赵推一把梁参谋,把人推进屋。
西墙边,桌子柜子门板什么的,除了堆高,还依靠西墙角堆了个小小的三角空间,柳兑长拉田三七正在往桌子下面钻,唐大狗和半仙已经缩到最里面了。
胡义拽一把梁参谋,两人蹲进家具堆下面,老赵最后一个进,进去后拉了半扇门板,又支起一个斜向空间。
小小空间挤进去七个人,腿都没法伸。
第一发炮弹爆炸之后,稍稍停歇,接二连三的炮弹砸下来。
听声音,炮弹很散,爆炸声此起彼伏,有远有近。
鬼子的九十毫米口径迫击炮,按说精度没这么差……这种打法,大概是想尽最大可能覆盖全村。
可……不知道他们带了多少炮弹,这种打法,想把长窑村所有建筑都轰塌,没有百发炮弹,那是别想。
老赵张着嘴巴,心里想着原着好像是说两个基数,他记得,曾经看过的短视频介绍,九四式九十毫米迫击炮压制能力是不如果军自己的二十年式迫击炮的。
民二十年式,一个基数三十六发……算了,不知道怎么估……基数这玩意儿,不是个固定数,不了解根本没法估。
没人发现,半仙抱着脑袋,嘴巴里在数数。
炮弹落点很散,但很显然鬼子也是有目的的炮击,都是轰的房子。
终于,他们所在的房子也遭到轰击,爆炸声在头顶响起,这栋草顶和瓦顶各一半的房子,房顶一下子塌了下来。
瓦砾和椽子砸在家具上面轰然作响,灰尘弥漫,一时间搞不清炮弹有没有打进屋子。
老赵也抱着脑袋抵着膝盖发抖……不过他觉得,这和在德胜港遭过的鬼子大口径榴弹炮没法比,那次爆炸离得远,人都像被摇散黄了,这迫击炮明显差多了。
他对着胡义的身侧,不知道是炮弹引发的震动还是胡义也在抖,反正每个人应该都在祈祷祖宗保佑,别再来了。
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梁参谋担心的是部下的伤亡,不到二百人,还没怎么打,就遭了炮击,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
他已经提醒过所有人了,大家也应该想着躲避,但……运气这东西真不好说。
胡义张着嘴巴,顾不上灰尘进嘴呛人的感觉,只抱着脑袋低着头。
炮弹没打进来,但他依旧觉得脑袋疼,要炸开那种疼。
可疼痛并不没有抑制他身上那种对战斗的渴望——敌人马上就要来了,马上就要拼命了!
他有些恍惚,又想起遭鬼子150大炮轰击的震颤,腿有些麻木,感觉不到脚的存在了,身后墙壁似乎也在抖,要随时塌下来的那种……但他居然没有感到害怕。
以前,他很希望死亡早些来临,他已经好久没有那种想法了,苦水溪被抬回来那次,他能感觉自己那种强烈的求生欲,他……不想死。
现在面对炮击,往事如走马灯,一幅幅在脑海里闪现,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原来那种想死的想法没了……虽然脑袋还是有些疼,但他没那么绝望了。
其余几人应该也是类似,谁也别笑谁,哪怕是尿了,至少命还在。
柳兑长只听说过炮击,这是他第一次遭遇,脑子里只想着连长和老赵说的,抱着脑袋低头,不要怕,一会儿就会过去,至于炸不炸得死,那是运气,就算被炸中了,也疼不了多一会儿。
田三七是听柳兑长说的注意点,他没见识过炮击,听柳兑长说得自然,觉着到九连来真是长见识了,也不能只盯着学掷弹筒,所有遇到的新东西都得留意。
最没心没肺的,要算是唐大狗和半仙了,他们在来的路上也遭过炮击,大狗甚至之前就曾经在战壕里体验过好几回了。
迫击炮嘛,就那么回事,运气够好,不会有事,运气不好,也怨不得别人。
只是希望能留个全尸,要是有机会,有人帮着埋就最好了。
各人各心思,没人注意到炮击了多久。
等到炮击结束,耳朵里还是嗡嗡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那种爆炸带来的震颤了。
老赵晃了晃脑袋,心想果然不如大口径火炮,耳朵还能听见声音,只是声音有些小……谁在喊老赵?
胡义推了一把老赵,催他出去,炮击完了敌人可能很快就会发动进攻,必须抓紧时间。
梁参谋直接推他面前斜着的柜子,可能是被瓦砾压住了,推不动,再推身边的胡义,胡义已经挪动,旁边老赵已经推开那半扇门板,瓦砾麦秸滑落,再次扬起一片灰尘。
老赵推开门板,一抬头,屋顶已经只剩几根梁了,万幸的是,他们头顶正好是草顶和瓦顶交界的地方,整个屋顶要都是瓦,这会儿该埋在下面抠不出来了。
胡义推开老赵,大声喊:“快点!敌人要进村!”
梁参谋也爬出来,顾不上身上乱糟糟,抽出腰里的勃朗宁,要往外走,到门洞口又转身,掏兜,把手伸向胡义。
胡义也往外走,随手一伸,接住了梁参谋递给他的东西……一个亮晶晶的玩意儿?
竹节领章,参谋军衔的一边领章,胡义抬头看梁参谋,梁武只有单边的军衔领章,另一边空着。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先给你,算是我们连累你们的……”梁参谋话好像没说完,转身就走。
老赵摘了帽子拍打身上的灰,听见梁参谋的话,接茬道:“好好活着!说好了天黑了我带你们进山呐!”
梁参谋没回头,只举左手挥了挥。
…………
炮击的动静挺大,长窑村里塌了不少房子,瓦砾中有人呻吟,有人呼救。
也有房子被击中,大概是火盆之类被掀翻,引起大火。
残墙断壁中,有个瘦弱的身影费力地按住地上伤员的胸口,冒着泡沫的血,从他指缝间往外流。
有脚步声,他抬头喊:“来帮我!帮我按住他!”
老赵蹲下,没有伸手,何根生再次抬头,看到老赵,以及老赵身后的人。
八路军帽帽檐微卷,遮住了眉眼,冷冽的声音响起:“放开他吧,你救不了他……”
何根生低头,抿着嘴,死死按住伤口。
老赵捡起伤员抛在一边的步枪,半跪,把枪挂上肩,又开始解伤员身上的子弹带,何根生染血的手,压住了子弹带,老赵开口:
“放开吧,让他松快一点,走得体面一点。”
“不,他能活!”
“胸腔被弹片打穿,你看,他身下的血,不是从你手里漏出去的。”
胡义有些不耐烦,抬脚踹上何根生的肩膀,把他瘦弱的身体踹翻,老赵趁机解下子弹带,又翻动没了动静的伤员,从他身后抠出手榴弹袋,只剩一颗手榴弹,拽出来,擦了擦,收好。
“你……你们杀了他!”何根生怒目圆瞪,“他有机会活!”
胡义已经转身。
老赵摇了摇头:“你知道的,他活不了,别骗自己了,去找支枪,做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
炮击停止,胡义带着几人,趁着敌人进攻前的间隙,出来寻找武器弹药。
唐大狗背着他的马四环站在不远处,看着老赵离开,又转头看跪在尸体旁的何根生,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
柳兑长从瓦砾下抠出一支染血的步枪,继续扒拉子弹,却抠出一只手。
“活的!卫生兵!这儿有个活的!胳膊断了!”
何根生连滚带爬踉跄着过去,疯狂扒拉瓦砾。
“子弹带和手榴弹归我。”柳兑长帮着他把人给挖了出来。
西边村口响起枪声,柳兑长急匆匆离开,临走前喊了一声:“带他躲起来!鬼子进村了!”
…………
大尉派出两个班鬼子,分别从西边和南边,带着治安军一个连进村。
不能再拖了!
治安军没有鬼子压阵,根本不会积极进攻。
鬼子卡住村口,开始招呼治安军进村,顶在前面的,注定是治安军。
炮击的效果显现,村里的射击更加零散了,不成气候,治安军部队没有急着推进,开始沿着村里主路两侧,逐屋清扫。
果军溃兵虽然承受了相当大的伤亡,却也在自行调整,失去配合的战友,那就重新找人组合。
治安军推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们没经过巷战训练,就干不了巷战的活儿。
长窑村因为有砖窑,村里房子以砖瓦房为主,草顶因为保温更好,有一些,但不成气候,想纵火焚烧,也成不了片。
不能借助纵火驱赶溃兵,那就得逐屋争夺,靠手榴弹和手雷,一间间清理。
速度快不了,那就增加人手,可再抽调外围围村的伪军,外围就会变得更薄弱,一旦溃兵集中一点突击,就能轻易突破。
鬼子大尉急得跺脚。
老赵带着半仙,正在打通各个院子里临时封堵的墙洞,爆炸声离他们这里还有些距离。
“你为啥叫半仙?”老赵敲开一个墙洞外面的泥壳,没让半仙取出松动的砖,等要用的时候一推就行。
“算……算计得多了,有些东西,一看就知道了。”半仙拍了拍裤子,不能再跪在地上了,裤子膝盖部位快磨穿了。
老赵笑:“我也喜欢算计……诶,我算了算,鬼子可能嫌一个个掏院子太慢,又要炮击了。”
半仙谄笑:“那是,鬼子四门迫击炮,大概还有半个基数弹药。”
“呦!你怎么知道?”
“我……我数出来的,打旅部那会儿,大概一百多发炮弹,轰村子不到六十,剩下差不多也这么多了,他们炸不完所有房子。”
“呵,你猜的没错,但你没算上化学弹,我猜,没有一个基数,也有半个基数。”
半仙脸色变了:“啥?化学弹?!”
老赵摸摸下巴,又开始装:“他们干啥带迫击炮而不是步兵炮?步兵炮进攻村子更好使,但迫击炮能打化学弹啊!”
半仙站起身,脸色非常不好看,嘴里嘟囔:“完了,这回怎么躲啊!”
老赵指了指院子:“院墙也有几个洞要掏。”
半仙看老赵一点不慌,强压下慌张,跟着老赵出屋,扭头看了一眼隔壁院子那剩下架子的屋顶,胡义正猫在上面举望远镜朝村口看。
“敌人退出村子了!小心炮击!”
“炮击!”
“炮击!”
四千八奉上。
催更随缘,看到这里的老爷记得点一下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