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兑长和田三七,两人便装出发,只带了短枪,三八式步枪都交由二连携带保管。
把步枪交给高一刀时,柳兑长还要求高一刀写字据……这是常红缨同志耳提面命过的事情,凡是涉及到九连的武器交到独立团其他人手里的事,必须留字据!
包括弹药,也得清点计数,如果归还时数量对不上字据,自动转为借用字据,计算利息,九连将派人上门讨要。
嗯,这事儿胡义和九连众多骨干都点头应允,老赵甚至扬言,若遇到赖账的,酒站村全体成员将协助讨要,费用不超过利息,若遇到包庇处置不公,将上告至根据地上级。
祸害!这是独立团之耻!围在陆团长身边讨论战术的几位听得眼角直跳!
……可,没字据,就只凭嘴说,柳兑长回去乱说数量,那可就麻烦大了!九连这帮子做得出来的!
陆团长火上来了,一指南边:“去,不用留下步枪!你们自己带着!省得说我们贪你九连的东西!”
柳兑长尬笑:“团长放心,九连说送出去的,绝不翻后账,再说了,咱带着枪,和连长老赵突围还用得上……”
“滚滚滚!”
独立团受过九连赠送的可不止一个单位,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多少都拿到过,就连三连都有,杨三娃那个班,手里的枪,也大半来自九连。
柳兑长和田三七灰溜溜向南。
田三七略带嗔怪地说:“干啥说这些?惹团里不高兴。”
柳兑长撇嘴:“你不懂,等下咱不回来,等着连长和老赵他们,咱要一起突围的!”
田三七刚刚离得远,没听完整,以为两人是给果军送信,然后便装躲藏,现在才知道柳兑长的打算!
“你等会儿!什么突围?”
“老赵在长窑村做了准备,那边会被鬼子围村,果军溃兵逃不掉,我们就在村里和敌人干……放心,老赵说能躲过去的。”
田三七之前留在村外,没见过老赵在长窑村挖的地道,自然不清楚底牌……乖乖,听起来这是要在村里打巷战啊!
他下意识地拽了拽步枪背带,巷战,二连没有系统研究过,凌头村战斗总结,只强调手榴弹的使用……
柳兑长回头看了他一眼,喊:“愣着干啥?快!我们就到长窑村等着,那些溃兵当官的肯定要在那里停留……战斗的事你别担心,跟好我就行。”
…………
果军溃兵的主力,大概四百多人,已经进了长窑村。
旅部直属队赶上王团长,两拨人合兵一处,跑在前面,实际上基本没有承受多大压力。
东西两侧的治安军部队,只是时不时打几枪,逼迫他们不许转向,偶尔拦阻射击,控制一下他们的速度。
跑了大半天,还是跑散了不少人,旅长和王团长都心知肚明,可也不敢乱来,真的在这会儿弄出兵变来,那就真完犊子了。
草包旅长其实对王团长擅自带队先跑也很不满,但他现在不敢得罪姓王的,他手底下没几个靠得住的人,梁武还在后面,指望不上。
“怎么也不生个火?村里怎么也是没人?”旅长这草包不敢翻脸,但居然还有胆子拿话刺王团长。
“村里没留娘们儿陪你睡,你就担待一下吧,鬼子就在身后,你有劲不如朝鬼子使?”王团长到这个境地,也没那么客气了,“还生火?咱就歇口气,马上还得跑,生火给梁武做饭?”
旅长被说了个没脸,摸摸鼻子,问:“梁武呢?他有信儿没?”
王团长叹口气:“派人联系了,损失不算大,还在后面不到十里。”
旅长松了一口气,又问:“接下来咱们往哪儿跑?眼见着北边有山了。”
“八路说,北边丘陵地带能藏人,他们有人会帮着咱们牵制一部分鬼子,可……到现在还没看到人影呢!”王团长咬了咬牙,“往北……鬼子一直在逼我们往北,我估摸着,北边有鬼子重兵……”
“报告!”门口有卫兵敲门,“北边来了两个人,说是八路。”
“快!带进来!”旅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
柳兑长和田三七出发没多久,高一刀带着二连就匆匆向东南方向运动。
二连的任务,是斜插东南,在长窑村东北方向,对果军溃兵东侧治安军部队进行伏击。
说是伏击,其实不完全是,高一刀就只准备打三枪,出其不意给治安军一点杀伤,打完就跑,如果治安军追,二连往东北方向跑的过程中,再打两枪。
吴严带一连同时向东出发,在二连预定撤退路线上设伏,阻断伪军追击节奏,然后和二连交替掩护,引敌人向东。
陆团长控住三连,拉开距离尾随,择机对追二连的敌人进行袭扰。
如果牵扯出来的敌人规模小,三个连轮番撕扯,有机会吃掉,如果敌人规模大,那就带着敌人一直向东,在天黑后再摆脱。
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等不到北边尾追的鬼子,那就扯一部分治安军追击,多少得牵制一部分敌人,总不能白跑。
…………
胡义和老赵几个,等在长窑村南边三里。
梁参谋带着队伍终于赶上来了。
那个叫何根生的卫生兵迎上去,愣是没人搭理他……重伤的和阵亡的都丢下了,能走到这里没倒下的,也用不着他,反而嫌他碍事,阻挡了自己的生路。
梁参谋很意外胡义为什么没跟着旅部进村,胡义笑了一下,指着长窑村:“要是你们……鬼子没来,这个村子,就是我们在平原上的第一个村子。”
老赵在旁边撇了撇嘴,他让胡义要和姓梁的说清楚,进村后双方属于合作,一起打鬼子,但不是听他姓梁的,至少要抓住一些主动权在手里。
为的就是那几个院子,得他们控制。
没想到胡义直接就把长窑村‘划归’成自己的地盘了,嗯,这样也好,省得废话了。
梁参谋一愣,八路居然已经把手伸进平原了!
这帮子人没做停留,直接往北。
离村子不到两里,东北方向爆发激烈枪声!
梁参谋和他的部下神色紧张,加快了脚步,那个方向响枪,不论是谁跟谁打,都不是好事……也许王团已经朝那个方向突围了?
胡义和老赵对视一眼,那肯定是独立团搞出来的!
唐大狗和半仙寸步不离胡义,他们都看到了这俩八路一点惊讶神色都没有……这是援军?
这边还在向北跑,长窑村忽然冲出一群人,径直向西!
旅主力!
梁参谋目瞪口呆!旅长?王团?怎么都朝西走了?!
…………
柳兑长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田三七跟在他身后。
“我是八路军独立团的,向贵军转达我们团长的口信。”柳兑长不卑不亢地开口,丝毫不在乎对面的什么团长旅长的。
田三七跟着胡义和这些人打过照面,草包旅长没认出来,但有人认出来了,这两个土八路的可信度直线上升。
期待着八路消息的旅长还想客套两句,柳兑长直接介绍了独立团的计划,还贴心地蘸水在桌上画了简易地图。
小屋里鸦雀无声。
八路……他们竟然向东了!
他们将拖带一部分敌人向东!
东边是敌占区!平原!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旅长和王团长相视一眼,跟着八路扯开的口子一起向东?
两人都摇头。
他们很清楚,手里这点人,坚持不下去了。
田三七撇嘴,就知道这帮子不行,团里都替他们扯开口子都不敢跑!
“我团马上就会对东边的治安军部队发起突击,贵军可以转向,和我团配合突击……”柳兑长什么时候这么长过脸?眼前这些怂包,居然吓成这样!
“噢,对了,三生谷已经不能走了,鬼子两个中队和治安军两个营,正被我团堵在北边,随时可能突破,他们……向南还是追着我团向东,现在还不好判断!”
柳兑长补充的这句话,差点把屋里这帮果军军官给吓尿!
大批鬼子伪军!
恰好在这时,村子东北方向,爆发激烈枪声!
“看,打起来了!我们团二连!”柳兑长还想介绍一下呢,没想到屋里炸锅了!
果军军官一哄而散,屋外叫喊声此起彼伏,来不及整队,一窝蜂向西!
他们知道,东西两侧治安军部队兵力并不算雄厚,还分出不少人盯着梁武那群人,趁这个机会,向西!突破!进山!
…………
高一刀带二连到达预定位置,派出几个人前出,察看敌人距离多远。
果军还没过长窑村,两侧治安军也应该保持平行,高一刀只是习惯性地派人确认对手位置。
结果还没两分钟,尖兵就跑回来了!
鬼子少佐调整战术,为了截住果军溃兵不再向北,也为了探查三生谷情况,两侧治安军部队已经加速向北。
跟随治安军行动的鬼子,也同时行动,东侧还有加派的一个鬼子班。
鬼子都走在最前面,他们对少佐的意图理解更透彻,要兜住独立团,梅县几年都会风调雨顺。
结果,就被高一刀的人发现了。
冬天的田野里,光秃秃,但依旧有田埂,有少量灌木和野草,有没及时收回去的秸秆。
长窑村东北方向,还有村里的几个窑口和砖厂……高一刀居然占到了地利!
这几口窑,地图上没有,老赵他们注意力也在丘陵地带,没对村子附近进行详细调查,让高一刀捡了个漏!
高一刀改变计划,带出来的两个排,并排依托砖窑和砖厂设伏,打就打猛的,机枪两个弹斗,步枪两个桥夹——他依然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吸引敌人追击!
鬼子的吸引力,远在治安军之上,二连的机枪手自然盯鬼子。
治安军人数远多于鬼子,但二连两个排所有人都盯着鬼子,自家连长也没指定目标,也没说不能盯鬼子是吧?
高一刀没望远镜,只看到敌人排着行军纵队在往北跑,他二连正好斜对着行军队列,为了兼顾两个排都能有效命中,他还特意把敌人放近到三百米。
开火命令下达,近七十条枪,连带一挺歪把子,第一枪都是冲着两个班的鬼子去的!
治安军被波及到的并不多,但激烈开火的枪声,让今天顺风顺水的伪军炸了锅!
等二连枪声减弱,大部分步枪都在压第二个桥夹,治安军才开始反击!
高一刀再次改变计划,挥手指挥撤退!
有砖窑和砖厂的地形掩护,二连可以毫无顾忌地甩开膀子跑路!
…………
梁参谋看到旅主力向西,没有吭声。
没有人向他传达命令,不,应该是没人想起来他们这二百号人,根本没人在乎他们!
有人看梁武没有命令,跑动方向开始偏西,跟上主力,活命的机会……也许不会更大,但向西有机会进山啊!
没人阻止。
“嘿,往西边跑?那是要撞机枪啊!”老赵随口一说,拉着何根生往北跑,“你们也别愣着了,村里有火,我还存了点吃的,死,也做个饱死鬼吧?”
有人在意,有人不在意,但梁武被胡义拉了一下,也向长窑村继续跑。
老赵还没进村,西边就爆发激烈枪声,甚至还有迫击炮!
鬼子少佐带出来一个90毫米迫击炮小队,这是加强给梅县的,为了围住独立团,毕其功于一役,少佐特意调出来的。
这支部队全骡马化,携带本身炮和炮弹,还帮鬼子中队负担了一些补给,辎重兵也是每人都有步枪,被少佐给放到西边,监督治安军部队行动。
溃兵旅主力,直接撞了上去。
长窑村村口的果军士兵,转头看老赵,这个八路有点东西啊!
老赵根本没注意,他正训柳兑长和田三七呢!
“你俩咋想的?!这会儿来这儿干啥?”老赵难得发火,巷战极其凶险,鬼子还有迫击炮还有毒气弹,自己都有些心里没底,这俩小子居然又钻回来了!
“团长让我俩来给这鸟旅长送信,三生谷还在鬼子手里,团长带队往东运动了。”
胡义拉了老赵一把,眼神提醒他,果军士兵看着呢!
“小柳,去,把准备的土豆和红薯找出来,生火,烤上!大伙儿都饿坏了!”老赵狠狠瞪了这俩货一眼,“三七去找笤帚!准备扫雪!”
听到有吃的,果军士兵也动了起来。
胡义对梁武说:“看来咱都跑不了了,我们不打算跑了。”
梁武从沮丧的情绪中脱出来,点头,环视一圈,那些一直跟着他的士兵,正望着他。
“看来,我们得在这儿再歇两天了……你们也瞧见了,西边,走不通。”梁武沙哑着嗓子,强打精神,得给这些士兵找个活着的理由,“东边可能有机会,但前面看不清,想试试的,自己去。”
“刚刚八路带来的消息,有人也听见了,往北也走不通,鬼子两个中队,还有伪军……他们几个八路也被堵在这儿了。”梁武越说越没信心。
老赵看这样可不行,士气完蛋了根本没法坚持,一巴掌扒拉开梁武,喊:“特么死了娘们儿了?胯下那嘟噜就没地方使劲了?我告诉你们!坚持到天黑!咱们就能找缝隙钻出去!”
“鬼子摆这么大阵仗,咱这一百来号不到二百号人,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你们旅部,去了西边,听动静,该是保不住了!但是,我独立团部队,我们团长,已经牵着鬼子的鼻子进了东边平原!我们还有机会!”
“别垂头丧气的!去找东西吃!吃饱了,咱扛到天黑!找机会钻出去,只要活着进山,明年咱再干回来!鬼子也是一个脑袋一个疤,不比咱多个基霸!干他就完了!”
“赶紧的,生火!烧水!趁着鬼子没来,咱先给自己伺候舒坦了!死也做个饱死鬼!现在咱为自己活!”
老赵一番不伦不类的叫嚷怒骂,让这些人终于有点生气了。
是啊,先舒坦了再说!咱现在为自己活!
梁武很意外地看了看老赵,又看向胡义。
“就是,特么一群没卵子的怂包,打的那叫啥基霸仗!咱爷们儿现在为自己活!”
“诶,他们没把粮食背走!”
“赶紧生火!特么老子早冻屁了的!”
胡义朝梁武耸了耸肩,你看,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梁武没趣地转头,一眼看见了唐大狗。
“你!唐大狗!你不是旅直属的吗?怎么没跟着往西?”
“我……我特么不干了!老子现在投八路了!”
四千八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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