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的瞬间,肖云墨的呼吸猛地一滞。
画面里的女孩,正坐在院中的竹椅上。
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衣裳,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书。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尽管面色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几分陌生的茫然。
但那双眼,那抿唇时的弧度,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宋希音。
“是她……”
肖云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颤抖着抚上屏幕,像是要透过冰冷的玻璃,触到那温热的肌肤。
“音音……她还活着……”
积压了两个月的焦虑、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盯着画面里的人,一遍遍地确认。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活着就好,哪怕她此刻眼里没有他。
“霄鹰说,他试着跟那女孩搭过话。”
张云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故意在她面前提了‘肖云墨’这个名字,还说了句‘君珩和君凌在等妈妈’!”
“可那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完全没听过这些名字。”
视频里正好有这段画面。
霄鹰装作游客在院外徘徊,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着话。
镜头里的宋希音,只是抬眼看了看他,眼神干净又茫然。
随即低下头继续看书,指尖甚至没停顿一下。
“她不认识我了……”
肖云墨的喉结滚动,眼底涌上一层红意。
“她忘了……什么都忘了……”
他想起他们的婚礼,想起她抱着君珩时温柔的笑,想起她总在他熬夜工作时悄悄端来的热汤。
那些鲜活的记忆,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还活着,可关于他的一切,似乎都被抹去了。
如果这就是她说的,“如果记忆消散,我还是我吗?”
肖云墨的心,一阵抽疼。
两人的美好和刻骨铭心,只有一人记得,无异于凌迟。
“霄鹰怕弄错了,没敢再惊动她。”
张云升补充道。
“言氏药业最近动作频频。”
“那个叫言水生的男人,是言氏董事长的私生子,据说刚从城里回村不久。”
“那姑娘就是他从海边的水神娘娘庙,救回来的。”
肖云墨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被坚韧取代。
他拿起外套,声音沉稳如铁:“备车,去葫芦岛。”
忘了没关系。
不认识也没关系。
只要她还在,他就有无数的耐心,陪她一点一点想起来。
哪怕要重新走一遍相识、相知的路,哪怕要对抗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他也要把她带回来。
带回属于他们的家,带回他和孩子们身边。
车窗外的风卷起落叶,肖云墨望着远方的天际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菩提手串。
音音,等我。
——————
外面的阳光正好,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言水生转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下的言言,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柔和的笑意。
他朝她伸出手:“言言,咱们回家。”
“回家。”
言言笑着点头,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药锄留下的薄茧,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两人刚走出两步,言言忽然停下脚步。
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仰起脸看着言水生,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试探。
“嗯……水生,你……有钱吗?”
言水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故意逗她。
“有是有,但不算多。”
“怎么,我们言言要买什么好东西?”
“那够打车吗?”
言言认真地追问,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事。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言水生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忍不住伸手想去捏她的脸颊,指尖刚要触到,却被她轻轻偏头躲开了。
言言的耳尖微微泛红,似乎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动作,目光有些闪躲。
言水生也不尴尬,收回手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言言,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
言言低头嘟囔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陌生的词汇。
就在这时,脑海中毫无预兆地炸开一段模糊的对话——
一个低沉的男人嗓音带着点无奈。
“我一个大男人,被你说可爱,像话吗?”
紧接着是女人娇俏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你就是可爱,你最可爱。”
男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好好好,我可爱,我可爱行了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那段对话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耳边,可画面却模糊一片,看不清说话人的脸。
只有一种暖洋洋的、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言言?言言!”
言水生焦急的呼喊,将她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回过神。
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头……好疼……头疼………”
她咬着牙,握紧拳头死死按在额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次的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又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反复敲打她的头骨,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视线也开始扭曲模糊。
“言言!别怕!”
言水生见状,心脏骤然缩紧。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焦急地朝路边跑去。
“出租车!出租车!”
幸好不远处就有辆空车,他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去。
自己也紧跟着坐进来,声音因为急虑而微微发颤。
“师傅,去葫芦岛渔村,麻烦您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女孩,不敢耽搁,立刻踩下油门。
言言靠在言水生怀里,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只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和紧抱着她的手臂。
他不停地用指腹按着她的太阳穴,嘴里反复低声安慰。
“别怕,我们马上回家,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