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寇仲和宁道奇跑到一艘小船上,小船顺着河水慢慢移动。
宁道奇问起寇仲,有没有听过相濡以沫的故事。
寇仲不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好说道:
“就是两只鱼被困在浅滩,逃不了,
只能互相给对方吹泡泡,互相滋润,才没有死掉!
.......大宗师的意思是不是说,两个人在苦苦挣扎,虽见情谊,却远远不如鱼入大海,逍遥自在。
毕竟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吗。”
宁道奇品着最后一句话,感慨道:
“说的好呀!相忘江湖!
都说你们二人是孤儿,没有什么文采,还有人说你们大字不识几个。
在老夫看在,都是无稽之谈。
你们是夜兄的关门弟子,严格说起来,夜兄曾说其他护卫不过是手下,他只收过你们两个徒弟。
按他的性子,能放任你们二人不识几个字??”
寇仲心中高兴,师父曾经在三大宗师其一面前说自己是他的弟子!
却反问道:
“既然大宗师如此看重我师父,又为什么要来劝我呢?
还有,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话是晓佳说的,不是我!”
宁道奇笑着再问道:
“那少帅你觉得是相濡以沫好,还是相忘江湖好?”
寇仲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各花如各眼,哪有谁好谁不好的。以我看,都好!!
心之所念,选哪条都有理!
就像你钓鱼,始有得鱼之乐,便是篓中无鱼,亦不减其妙趣。
何必计较得失?”
宁道奇很是赞赏,但随即又问道:
“少帅,那你可知,何处有鱼呢?”
寇仲终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宁道奇已经在践行自己的话,要亲自看看,寇仲到底适不适合做皇帝。
“大宗师,你觉得此处有鱼,你就在此处钓!
我觉得对面有鱼,我就在对面钓!
我在江河湖海钓,没有人会说什么。
我要在岩壁、屋檐、小泥潭中钓鱼,自然世人皆说我有病。
但我方才说了,钓鱼,始有得鱼之乐,便是篓中无鱼,亦不减其妙趣。
既如此,我非要在无鱼处钓鱼,有何不可!
古已有之,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愿者,即没有人能改变全部人的思想,
有人就是要支持我寇仲,你难道全部杀了不成?
宁道奇长叹了一口气,问道:
“少帅,还想听故事吗?”
寇仲面上微笑,愿闻其详。
以前天下有三神。南帝、北君,和中央的混沌神。
混沌对南帝北君极厚,于是二人商议报恩之法。
他们想出人皆有七窍,于是便按着人的样貌给混沌神每日凿一孔,
结果七日后,混沌被开七窍而亡。
寇仲听得目瞪口呆,这故事也无语了一些。
但......这是宁道奇在点自己呢!
“呵呵!大宗师觉得,世间万物都要顺乎自然行事!
混沌没有人形,非要给他凿出孔来,只会害了他!
但这事是南帝北君加在混沌神之上的,可你想过没有,混沌神同意了吗?
他不同意怎么会让二神每日凿一孔?
难道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
他要是同意了!那就无碍了!
心之所愿,虽千万人,吾往矣!”
宁道奇好似被寇仲点了一下,低头沉默良久。
才缓缓说道:
“也罢!!看着你就像是看着老夫年轻的时候,不屈于权威,也不拘于方法。”
寇仲拱手行礼,
“大宗师前辈,这话我就当做称赞收下了。”
宁道奇摸着自己的抚须,哈哈大笑!
“和少帅交谈,有不少奇思妙想呀!老夫才是受教啦!”
然后笑容收敛,又说道:
“可老夫已经答应了梵斋主,未免失信,
少帅可有耐心听老夫说完最后一个故事?”
“请大宗师指教!!”
寇仲一摆手,示意请说。
古时候有甲乙两人放羊,结果都走失了羊。
问甲为何?甲答忙于读书。
问乙为何?乙答去赌博了!
甲乙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可结果,羊都走失了!
寇仲此刻的脸才真的完全沉了下来。
这个事故才真正问到了关键。
寇仲要争天下的理由和初衷,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只当这是一场游戏!
但宁道奇的故事描绘出了,对一个行为判断,过程虽然重要,但一切到最后,也只能看结果。
【他一直在暗示,我的行为,可能为天下带来灾祸!】
寇仲这一会沉默了良久,才说道:
“大宗师,你出现的时机.....晚了!”
宁道奇有些不明白了,这话是何意?
结果就看到河边突然出现了不少黑衣人。
要不是宁道奇凭气息察觉,用眼睛根本看不到漆黑的河边有这些人。
寇仲起身对着岸边一个人挥手。宁道奇看过去,正是夜!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小船慢慢牵引至岸边!
夜几乎是一贯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姐吩咐,接你回家!”
接你回家!
寇仲几乎要流出泪来。
要晓佳在的地方,他永远都有家!
寇仲一步踏上了岸边,回头对宁道奇说道:
“大宗师,你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件事!
因此你到现在为止,都无法说动我!”
宁道奇环顾周围,一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再摸着自己的抚须,想了想,才抬头笑道:
“第一个故事,老夫就错了!相濡以沫?呵呵呵!
哪里是两条鱼在挣扎中求生,你和徐子陵的背后,早有了林家作为靠山!
想必林姑娘已经决定,就算她自己命不久矣,也会让林家助你们成事!
不然,林家族叔不会在此刻出现在长安城中!
可是.....杨公宝藏,你们绝对无法平安送出城去。
不如早些........”
宁道奇说到此处,突然张着嘴巴,停住了。良久才瞪着眼睛说道:
“早些离去??
你们.....你们早有三天之约,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长安城中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寇仲你一直在故弄玄虚!
杨公宝藏要不然就是不在长安,要不然,就是....你们早就起走了!!
你们....骗了所有人!!”
寇仲微微一笑,
“那大宗师您老人家猜一猜,是哪种情况呢?”
宁道奇此刻看到寇仲脸上的笑容,觉得很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