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她不明白，明明儿子做大官了，苏家也光宗耀祖极尽荣光，以前不大往来的人家，如今都热络起来了。
以前那些夫人们的邀约她不是最被追捧的那个，如今全都捧着她，就连城守夫人都下过两次帖子请她到府城赏花，县令夫人更是来镇上茶楼请她喝过茶。
明明是风光日子，怎么儿子说起来就连小命都难保呢？
看她还想不通的表情，苏老爷也气到无语了，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眼皮子浅的？
他苏家经营几代又不是暴发户，袁家也不是暴发户，大家一说就懂的道理，怎么到这妇人这里就绕不过弯子？
苏云臻看娘这般表情，心下也是气到没了脾气。
他刚才说话是挑最狠的说了，就怕娘不信后果严重、心存侥幸而听信别人怂恿，到时候在家搅风搅雨。
没想到话说到这份上了，娘还想不通而不是意识到后果严重而不敢再生侥幸。
以前的娘可没这么不知轻重的，看来这段时间被外头的人捧着哄着，已经迷失本心，更重虚荣心了。
苏云臻轻吁了一口气，看向苏老爷：“爹，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之后也别让娘再去外头应酬了。”
“如今的苏家不需要你们在外头打点关系，也别让人来你们跟前唆摆什么事儿，你们更不要替我揽下任何事。”
“不管是后宅的事，还是新虞州的公务，我入仕便做城守，背后靠山也只有岳家，依然还是势单力薄。”
“若被人盯上，甚至被人通过你们来做局陷害，这官随时能被夺，刚才我说的夺官、抄家、流放，不是吓娘的。”
“做官固然光宗耀祖，对家族有利，但若官这么好做，这满天下多少读书人三年就能入殿试金榜题名三百人，官缺就那么多，前面的不走，后来人的官缺从哪儿来？”
“能够平着调去别处都算好的，只要一件事犯了，夺官下狱就能空出好多个官缺了。”
“我们新虞州此次新上任的就有三个，那之前三位大人去哪儿了呢？几家欢乐几家愁，可别因眼前的风光就以为高枕无忧了。”
“娘你掌家二十多年，也见过不少人心，应该明白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
“那些笑里藏刀的事你要戒备，不要被人用好听话就哄骗了，最后还要被人嘲笑你为了一点小利就把儿子卖了。”
“娘，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是气话，我也没必要吓唬自己亲娘。”苏云臻走过来扶着苏夫人，声音有些难过。
“只是希望娘以后……凡事以儿子的安危为重、以苏家的利益为先，其他都是虚的，可能还是毒的。”
“这些虚的、毒的，也包括别人对你的示好、对你说的那些讨好话，还有送的礼、求的人情。”
“别人不敢直接来找我，就拿你们当攻破的缺口，哄着你们、骗着你们拿要好处，所谓想做妾便是。”
“什么开枝散叶、后宅风光，都是奔着争宠、争权、争利来的。”
“我的夫人是高门贵女，尚书府后宅几代儿郎皆无妾无庶，她从小被宠着护着，心性纯良率真，可不会市井那些利益算计。”
“那些求到娘面前的人为利益而来，岂会安分？”
“爹都说过圣旨赐婚不得纳妾，还敢找娘，他们都没想过我苏家死活，只想着赌一把输赢吸我们苏家的血。”
“那些商户夫人都在骗娘，知道娘好颜面就拿话哄着娘，哄得娘不惜来为难儿子，也忘了苏家的利益。”
苏夫人出身商户，从小就被教导的是利益，自己的利益、家族的利益。
说什么圣旨、朝廷、官场，那些话再吓人在她这儿都觉得好遥远、，遥远得不敢置信，觉得儿子就是故意吓唬她。
但若说到利益，说到儿子的安危、苏家的利益，这个她就能理解得过来了。
这本来也是她半生重视的事情。
想到那些夫人谈笑之间确实把她捧在高位有些下不来，软语相求说堂堂城守大人后宅岂能无几个妾室？
哪个城守有几个妾室有多少庶子，一一让她们举例出来，也确实让她动了心，想着皇上后宫也不少妃嫔，怎么还管起臣子后宅不许纳妾了？
于是各方美言气氛正好时，她便答应了要和儿子说说，劝儿子年内先纳两妾再说，结果……
儿子大怒训斥她了，还说了那么多狠话、撒气的话，让她很委屈。
但儿子说到苏家利益，说出那些人是为了她们自己的利益来利用她的，她就听明白了。
商人最明白利益权衡了，对方谋利也正常，她自己也谋过，但，人人为己，她同样也要为苏家。
见娘终于能意识到一些轻重了，苏云臻心下稍微松了一口气，当然不会觉得娘真的意识到问题了。
毕竟前面他说了那么多利害关系，娘那表情显然不信，这事还得和爹说清楚。
苏云臻看向爹时眼中便多了一丝怒意。
苏老爷自然清楚现在的问题并不在苏家利益，而是被虚荣心迷了眼的蠢夫人，不要继续犯蠢了。
这是防不住的，也不是眼下几句话能说通的，他看着儿子神色认真道：“以后的事以后慢慢建立新的规矩。”
“今天趁着客人多，你说的放风出去我认为可以，也是一次立威的机会，不过……”苏老爷语气顿了顿。
见儿子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了想神色更加严肃起来：“你不纳妾的风声放出去，若真的有人以清白相挟要你负责不然寻死，真的不管？”
苏云臻目光一寒，冷笑道：“怎么不管？谋害朝廷命官、毁朝廷命官声誉，杖毙都算轻的！”
“这事没有周旋余地，若真发生，先把女子及其身边人杖毙，再追究其家族的罪责，轻拿轻放可不是我做官的性格。”
“若不杀杀他们的威风，真以为我这四品的朝廷命官，是商户可以坐下来讨价还价的？”
“爹你也要明白，如今的苏家不是商户这么简单了，你的心态要变，娘就是心态没变被别人几句好话架上了。”
苏老爷不是苏夫人，当然立刻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他笑了笑认真道：“爹知道了，如今爹是苏城守的爹，不只是生意人，遇事要从官家立场先三思。”
苏云臻点头，道：“生意上的事按生意规矩来，咱不以官压商，生意之外的事就要多些戒备之心了。”
“借着生意场上的人脉关系，谈笑之中提出什么要求、想要什么好处，就要三思了。”
“尤其是沾上官司和人命案子的，一个不慎就能把整个苏家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