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洞外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终于停歇。文渊的好奇心却像野草般疯长:那两个杀红了眼的家伙,晚上不打架,难道就在荒野里干瞪眼?
他凑到石缝前,借着清冷的月光向外窥探。
那个庞大的黑家伙正伏在地上,机械地啃食着狼的尸体。它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全是淤血凝结的伤疤,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看起来狰狞又凄惨。
而不远处,那个蓝色的小家伙正卧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它眯着眼,浑身散发着幽幽蓝光,远远看去就像一团柔软的蓝色绒球。文渊看得真切,这小东西并非在睡觉,而是在——吐纳。
它呼吸的节奏极有韵律,腹部随着气息起伏,仿佛在与天地共鸣。
文渊心中暗自盘算:第一天打斗时,地上明明躺着五具狼尸,如今除了被黑家伙啃食的那一具,剩下的两具还在,那头豹子的尸体更是完好无损。
这意味着,这几天只有黑家伙在进食,而这个蓝团子竟然一口没动!
“难道这蓝团子是喝风长大的?”文渊盯着看了许久,那蓝团子纹丝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这让他愈发纳闷。
第四日清晨,外面的打斗声如期而至,且比前一日更加狂暴。
夜幕再次降临,文渊又偷偷观察了许久。情况依旧,蓝团子还是趴在那块石头上吐纳,仿佛外界的血雨腥风与它无关。
洞内,小白的身体恢复得极好,行动越来越灵活,开始有些不安分了。但这小家伙极具灵性,深知此刻处境危险,无论怎么折腾,都严格控制着动静,从未制造过一次多余的声响。
第五日,外面的厮杀进入了白热化。
那声音仿佛永动机一般,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停歇。天色渐暗,打斗声依旧持续,只是节奏变了。
文渊透过石缝看去,那个黑家伙似乎体力透支,不再直立拍打,只能伏地疯狂扑咬,动作充满了困兽之斗的绝望。而那个蓝团子也没了往日的鬼魅灵动,闪转腾挪间显出几分迟滞,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入夜许久,洞外才彻底归于死寂。
文渊再次向外张望。黑家伙连吃的力气都没了,就趴在原地,身体剧烈起伏,证明它还活着。蓝团子依旧趴在那儿缩成一团,只是那原本规律的吐纳变得紊乱起来。
文渊下意识地跟着它的节奏呼吸,竟感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被它吸干了。
第六日清晨,习惯了在厮杀声中醒来的文渊,睁开眼时竟日上三竿了,外面还是很安静。壮着胆子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个家伙都在原地没动,除了微弱的呼吸起伏,看起来就像两尊雕塑。
文渊依旧不敢贸然出去,只能继续在洞里和小白消磨时间。
极具灵性的小白如今甚至能陪文渊玩简单的“四子棋”了。
这小家伙虽然棋力不如文渊,但胜在手脚快、脸皮厚。它竟然学会了作弊耍赖——趁文渊思考走神之际,它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偷挪动一颗棋子,或者直接悔棋。
若是文渊连赢三把,它便会耍起脾气,把棋盘一推不玩了。随后,它会纵身一跃跳到文渊怀里,轻咬着他的手指,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有时候,文渊恍然觉得,坐在对面的哪里是一只狐狸,分明就是一个娇憨灵动的小人。
与小白玩闹了一阵子,文渊忽然觉得不对劲——外面太安静了。
他屏住呼吸,凑近石缝向外窥探。
瞳孔骤然收缩。
洞外空荡荡的,那个狰狞的黑家伙不见了,那个神秘的蓝团子也消失了。原本平坦的草地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犁过。
文渊猛地缩回身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心脏狂跳。他静坐了许久,试图理清思绪,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出去看看。
他蹑手蹑脚地搬开堵住洞口的条石,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随后悄无声息地爬了出去。
一爬出洞口,他便本能地趴在地上,尽量将身体贴紧地面,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当他缓缓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大惊失色。
但只见:
原本幽深的山谷仿佛被一只擎天巨手生生抹去了半截,谷底深陷,碎石遍地。三面山头被削去半截,矮了许多。
唯有文渊所在的这一面山体,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孤零零地矗立在废墟之中。
原本清澈的水潭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断折的树干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
“这……这……这……”
文渊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震撼涌上心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六日来的惊天动地,根本不是什么野兽争夺地盘的打斗。
那是一场为了守护的战斗。
一方誓要毁灭这山洞或者吃了山洞中的一人一兽,另一方则拼死阻止了对方的行动。
这方圆数里的山河破碎,竟全是为了保护困在这小小山洞中的一人一狐。
文渊看向洞口,看向洞内的小白——难道是因为它?
文渊心中的惧意渐渐散去,挺直身躯环顾四周。四周静悄悄的,既没有那黑色巨兽的踪影,也不见蓝团子的身影。
身为猎人,他自有几分追踪的本事。当下便循着地上斑驳血迹、时断时续的足迹,一路追了出去。
越往前,文渊的心越是往下沉。
起初,地上只是零星的滴落血迹,随后开始出现成片的黑色毛发,其中还夹杂着破碎的血肉。紧接着,幽蓝色的绒毛开始频繁出现,与之相伴的,是一种诡异的金色血渍,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走着走着,路边赫然出现了一只滚落的巨大眼珠,浑浊的瞳孔死死盯着天空;不远处,半截黑色的粗大尾巴被利刃整齐切断,断口处血肉模糊;地上还有一大滩尚未干涸的金色血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终于,在翻过一道碎石坡后,文渊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头庞大如山的黑家伙,此刻正仰面朝天地倒在血泊之中。它的腹部被彻底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巨大的身躯几乎被掏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文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可他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看见蓝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