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某天你得知，你的生命可能只剩十二小时，你会选择做什么？
——纵情娱乐，在自由中燃烧全身上下的一切、化作划亮黑夜的最后一根火柴？
——抑郁低沉，在灾难降临之前终结自己的生命、以逃脱不想看见的未来？
还是像现在一样，只是走在路上、漫无目的、一群人推推嚷嚷的走？
世界毁灭再重组、失败再成功都无关紧要，我们今天活着、此刻活着，也就不再去想死亡会带来什么、也不再去想活着会带来什么，只是像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样起床、吃饭和嬉笑怒骂。
地下城外的冬天刚刚到来，气温就已经降低到十度左右。
吴瞿捧着一块刚出炉的糕点，用牙齿切了一小块、小心夹着它，烫意顺着牙齿传递，让他不由得庆幸娇嫩的舌头逃过一劫。
史君钰还在给其他人发刚买的糕点，她的脸因为跑来跑去染上一层薄薄的、健康的红色。
她是先给了年龄最小的吴瞿，然后是曲音江，曲音江面不改色地把糕点塞到嘴里——治愈系就是如此肆无忌惮。
林岚山接过糕点，放在手里捏着，打算晾一晾它再下口。
“我我我！”郑观棋在两个林岚山中间上窜下跳，像只张着嘴的青蛙。
史君钰停在了郑观棋面前，掰了一块丢进他张开的嘴里，嘴合上的瞬间，因为张嘴大青蛙的动作过于激动，那小块糕点顺着喉咙直接掉下去了，郑观棋一点味都没尝到。
他遗憾地咂嘴。
刚准备把糕点压碎咽下去的吴瞿只来得及嚼碎它就被逗笑，牙齿罢工、嘴巴张开，一阵糕点沫从他的嘴里喷出来，他变成了干冰机。
路上的行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被呛着的吴瞿，他慌忙低下头。
曲音江努力地憋住了笑，但郑观棋平等地嘲笑每一个人：“吴瞿，你能再表演一下刚刚那个吗——有些地方没笑到。”
【你多损啊，】金闪闪吐槽，【小心他跳起来打你的膝盖。】
【你也没放过他。】
史君钰把给“林岚山”的糕点塞到他手里，蹿到吴瞿身边，哐哐哐得给他顺气。
吴瞿咳得更厉害了：“姐……再拍就真死了……”
“林岚山”捏着糕点，嘴角慢慢上扬，平时力气大得能把污染掐碎八百次的他轻轻捏着一块易碎的糕点，放在手里，不愿意吃、也不想移开目光。
“吃吧——”郑观棋晃晃他们握住的手。
一声令下，“林岚山”和林岚山同时动作，连抬手的弧度都差不多。
养了两只大型犬的既视感太强，郑观棋抽抽嘴角：【这对吗？】
【你自己调出来的嘛——少爷——】金闪闪继续阴阳怪气，但句句有着落。
『守望黎明 倒计时：11：30：00』
“林岚山”跟着守望在街上从头吃到尾，吃的多到他不会再想攒住它们，林岚山才开口：“去我们训练的地方看看。”
合众联盟的训练场地很大，今天训练场地外围着很多人，那些异能者的家人们拎着饭盒，等开完总结会的异能者们出来吃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他们的家人顺利地从地下城出来了，还能和他们一起吃饭，日子无论如何都是充满盼头的。
“林岚山”的视线在这群人身上停留许久，里面有很多他熟悉的面孔，在他的印象中，他们每一次都是哭着的，有的会大声质问他、有的会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
但现在，他们看见他，亲热地捞出一点吃的要递给他，称呼他们为“大功臣”。
他们一边夸赞合众联盟的好、一边推己及人地心疼所有异能者，偶尔还会聊到自己家里还在读书的孩子，骂两句：“不如野火学院那群刻苦努力！就会玩！”
他听他们说“黎主席”、说她的明智、说她的理性和宽和待人，他听他们说“关主席”，说他性格直率、说到他学生时期的天资聪颖和他的来时路。
他还听到“闻检察官”的名号，说她的大公无私和英勇无畏，她的学生向丹心总是同时被提到，她依旧奔走在追寻真相的第一线，像火一样热烈地烧着。
“孩子、好孩子，”他们犹豫着向两个林岚山伸出手，拍拍他们的肩膀、或是把手里的水果往他们口袋塞，“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要去地下城呢？”
“等一切结束，来我们这吃饭吧——”
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朴实的报答。
人群中，一个人影炮弹一样冲过来，他灵活地挤开所有人，站在郑观棋面前，汪得一声哭出来：“哥……”
他的眼神一瞥，看到两个林岚山，本来就不大的脑子宕机，嘴上又开始随便秃噜：“哥，你哥为什么还会有丝分裂？”
这族谱怎么越来越大了！遗传系谱图也越来越诡异地啊喂！
『守望黎明 倒计时：11：19：26』
“林岚山”和郑观棋坐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自发训练磨合的异能者们，他还是开口：“合众联盟是什么？”
郑观棋还没回答，黎平鹤的宣传海报就拍到了“林岚山”脸上，上班上疯了的人面带礼貌微笑：“要加入吗？现在加入就送区长身份。”
拌嘴的郑观棋和金闪闪面面相觑，居然同时沉默了。
“林岚山”把传单扣下来，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本历史书的大纲。
——上岸先斩史官居然也是真的。
议院制度的缺陷被客观描述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历史变革的关键点、关键人物透过寥寥几句跃然纸上，新的制度散发着勃勃生机。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脱开同一个人的身影，中立派以他为倚仗、保守派和激进派不敢越过他的线，“鸦舟”这个名字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
“林岚山”看着这张承载了历史的大纲，手指握紧，有了标准答案之后，稍加比对，就会发现自己的诸多缺陷。
黎平鹤拍拍他的肩膀：“当时人太多，没来得及和你说，不要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我们这么多人、磨合了五六个世界才堪堪做成这样，你的那个世界，我们都有错。”
“如果我——能让你们合作……如果我没有……”“林岚山”的声音沙哑，“会不会也能这样——”这样好。
“不可能，”黎平鹤垂下眼睛，那里的清醒让人发寒，“你做不到的，我们这群人，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都是一群眼高于顶的，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和巨大的灾难降临，我们永远不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