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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背后有巨大的黑色翅膀,他走到闻锐身边,随手一拽,把她拽出【画地为牢】的范围。

本来和其他人一样被定住的身体也在小孩抓住她手臂的那刻恢复原样。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都轻轻松松,好像拦住他们的不过是一根细草、而不是让闻锐动弹不得的异能。

“你,”郑观棋抬头看着闻锐又指了指狙击手的方向,比了个摸脖子的动作,“想……他们、吗?”

中间的字音含糊不清,但是配合着他的动作,他是在问:需要我杀了他们吗?

惊魂未定的人迷茫地低头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孩:黑发、发尾有红色和白色挑染,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如雪的眼睛无声询问着她的意见。

“鸦舟?”

“是我,”小孩伸手捏着她的手心,“怎么、处理?”

他说话一顿一顿的,刻意把完整的句子拆开,像个小结巴。

“你问我要不要杀了他们?”

郑观棋点头,身后的翅膀展开抖动,然后不情不愿地回到原地,他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说:“等我。”

小孩脚尖一点,朝着某处飞过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两个快比他大两倍的男人,在一动不动的男人惊恐的眼神中,他嫌弃地把两人丢到闻锐脚边:“狙击手。”

他转头又钻到旁边的灌木丛里,把异能者抓出来:“画地为牢。”

“!”无法动弹的男人看着黑色的囚牢像水一样漫涌,他手脚被从笼子中央升起架子架起,无声等待处刑。

“啧。”

被困住的人说不出话,反倒是制造出这一切的人开始不满,他的鞋尖在地上蹭了两下,狠狠地推开一片尘土。

郑观棋再次抬头看向闻锐,伸手拽住她的衣角:“懂了吗?”

“言灵?”闻锐蹲下去,和他平视。

郑观棋用力点头:“所以、我处理、很快。”

“不行、我来处理,”闻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先把相机和储存条捡回来装好,从腰间把枪拔出来,“闭眼。”

“哦。”郑观棋抖抖翅膀,蹲下来捂住眼睛。

视觉失灵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无限增强,他先嗅到了硝烟味,然后是子弹打入皮肉的声音,一共只响了三声——不是虐杀、很利落。

郑观棋睁开眼,抢先她一步开口:“消失。”

尸体、血迹和周围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这三个人仿佛从没出现在这里一样。

就连气味也消失,这是一种堪称干净的处理手段。

但比夸奖到得更快的是闻锐的巴掌,它轻轻落在郑观棋的后脑勺。

郑观棋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抬,仰头看着她:“?”

“你不该动手,”闻锐解释,再次蹲下,以平等的姿态和他交流,“你还小,手上不能粘血,你还需要大把的时间去确定要不要这么做,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做自己讨厌的事。”

“讨厌,”郑观棋看着她的眼睛,让她看清楚自己的情绪,“他们。”

闻锐耐心地说:“如果一场战争需要孩子拔枪冲锋、需要孩子的眼泪和血,那将会是全人类的失败和耻辱。”

“我们不需要那样的胜利。”

“我成年了。”

“你没有理解。”

她揉揉郑观棋的脑袋,郑观棋眯上眼睛,听见她的话:“谢谢你能过来救我,但这一切的代价不应该由你承担,回去吧。”

“还要、走?”

闻锐点头,把储存模块递给他:“如果一定要做些什么,把这个带回去吧。”

“去哪?”郑观棋拍拍翅膀跟在她身后,“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还走?”

按照他的推断,闻锐应该完成了所有的证据收集才对。

“因为‘闻锐’现在不能回去,”死亡也是计划的一环——无论真假,她回头狡黠一笑,“我回去了他们一定会再追杀我,但现在所有人都‘消失’了,他们就该慌了,人一慌就容易自乱阵脚、暴露弱点。”

那一刻就是所有人该冲锋的时机。

“不仅不能回去,闻锐现在必须是大多数人认定的死亡状态,我要借第四代领路人的身份点燃最后的引线。”

理想的实现,需要一点点手段。

郑观棋好奇地看着她拿出手机,上面是刚刚发出的死亡讯号。

致知传媒总部、和战友一起在整理资料、撰写文稿的向丹心猛地抬头,看见屏幕上血红的字:

『致知传媒第四代领路人——闻锐』

『殉职』

手里的钢笔当啷落在桌上,在纸上溅开一片浓郁的墨,她顾不上悲伤,颤抖着把她和老师早已一起编撰好的新闻稿发出去。

『《到底要喊多大声才能撕开漫漫长夜》

——褚至清(红名)、闻致知(红名)、闻靖(红名)、闻锐(红名)、向丹心』

……

关野站在一个老学究的门口,任由他劝说,对方死活不愿意和他沟通半句,手机上的消息兀得弹出。

他看了一眼。

“轰——”

门被直接轰开,关野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破门。

屋里的人火急火燎地冲出来,瞪着人高马大的男人:“你居然敢动武——我告诉你——你今天别想拿到一个公式!”

“你以为推出来很难?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扯有的没的,”关野扯住他的衣领,“因为你们、我没来得急去救她——再说几句,你就下去陪她。”

老学究唯唯诺诺地被俘虏。

关野把他领出去,几个人押着老学究、把他塞进车里。

“老大,白名单齐了。”

关野深吸一口气,拨通黎平鹤的电话:

“闻锐死了。”

“……”

黎平鹤没有回答,挂断电话,从离议长最近的席位上离开。

周围记录会议的摄像机发出喧嚣的议论声。

“黎秘书长,为什么在会议中途离席?”议长放下发言稿,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注视女人的背影。

黎平鹤转身,摘下胸口的名牌:“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相机疯狂地记录着这一幕,像是抓住了历史长河某一刻的汹涌。

有人开口:“您为什么要走?是有急事吗?”

一向恭顺的、像条贵宾犬的女人,居然有勇气从这里以反抗的姿态离开?

“太阳落山了,我该去送送我的朋友,”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时机、角度都堪称完美——一个悲悯的、不同流合污的、正确的领导人形象在相机下暴露,“向致知传媒第四代领路人——闻锐,献以最真诚的哀悼。”

“这里的空气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感到罪恶,我无法忍受和这些人在同一片屋檐下。”

她把名牌丢在地上,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