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虽然是列侯,但就我这资历,这官职。我要是跟着接一句,那传出去可就成了皇帝近臣与九卿私下议论朝政。这不是害我吗?萧非想到这里,立刻便想说既然你看完了,咱们走吧。
然而萧非这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殿门处传来脚步声。外面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萧非立刻改变想说的话,转而说道:“卫尉,我听门口有动静,我去看看是谁来了。万一有事也好赶快办了。”说完便要迈步往门口走。
李广自然也听到了门口的声音,但他没有回话,只是转头向门口看去。
萧非刚迈出一步,门就被打开了,然后门口便出现了卫青和霍去病的身影。
萧非一看是他们二人,顿感救星来了,当即说道:“你们俩怎么来了?我刚想着这沙盘看了有一阵子了,该回去了,你们就来了,真是巧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松快。
卫青跟霍去病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迈步进来,然后先对着萧非这个爵位高的施礼。
萧非回完礼后,卫青又带着霍去病对着李广施礼。
李广回完礼后,卫青才对萧非解释道:“我这外甥霍去病,听陛下说今日你带着卫尉前来看沙盘,他十分好奇这是个什么东西,便向陛下请求,说过来见识见识。陛下一听便同意了,然后就让我带着他过来了。陛下还说,让他多看看,多学学,不但能长长见识,对他以后也有好处。”
萧非一听,顿时便知道,这肯定是宫内的人向刘彻禀报,自己带着李广向这边走过来了,又或者是侍卫回去禀报的。所以刘彻只是稍微理了一下前因后果,便知道自己这是带着李广来看沙盘了。而霍去病说到想看,便顺水推舟,让卫青带霍去病过来。
萧非理清前因后果后,当即伸手对后面的沙盘示意了一下,然后对霍去病道:“你看那个就是沙盘。上面摆的所有内容,都是按照真实地形、城镇等缩小做的。所以上面有山有河有城有路,还有各种军队模型。”
霍去病虽然进来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沙盘,且心中十分好奇。然而此刻他听到萧非的话后,还是没有立刻动身上前,反而侧头看向卫青。
卫青对着霍去病点了点头。
霍去病这才迈步向前,走到了沙盘的近前,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些山川城池之间。
一旁的李广见此,当即对卫青用一种,像是看到好苗子后的,由衷赞许语气说道:“你这外甥真不错,有礼貌又听话。不像别的外戚子弟,仗着家里有人,在宫里横冲直撞。他将来错不了,必成大器。”
萧非一听李广竟然开口夸霍去病,不由暗想:你要知道这霍去病,将来会把你的幼子李敢给射杀了,不知道你还夸不夸得出来。跟着心中突然感到有点别扭。
霍去病则在听到李广的话,对他憨厚笑了一下,并且还露出了两颗虎牙。
萧非见霍去病对李广发出的笑容,干净而腼腆。只感觉此刻的霍去病,与日后在战场上,令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判若两人。一时间顿感更别扭了。
霍去病对着李广笑完,便不再多言,而是转过身去,入神地盯着沙盘不放了。然后他的目光沿着那些山川河流的走向缓缓移动,并且他的嘴唇微微翕动,默念那些城池和关隘的名字。
就在此时,李广又对卫青和萧非直率说道:“你俩也不劝劝陛下,把这个沙盘的内容给改了。这一直放着马邑周边的地形形势,然而那仗,却打成那个样子,看着不堵得慌吗?”
萧非与卫青对视一眼,都是很是无奈。他们何尝没想过让刘彻换掉沙盘上的内容,可这事哪是他们能主动开口的。
因此他们二人谁也没说话,只是迈步来到了霍去病的一左一右。
卫青站在霍去病左边,萧非站在右边,三人并排立在沙盘前。
李广见他们二人没有回答,也不尴尬,只是跟着萧非二人一起走到了沙盘旁,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一同看着那三人,也看着沙盘。
萧非站定后,立即对看得入神的霍去病问道:“霍去病,你看得明白吗?你知道这上面摆的是什么意思吗?”语气里还带着一种考较的意味。
霍去病闻言,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问他话的萧非,跟着先回了一句,“我看得明白啊。”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看不懂的理所当然。
然后霍去病用手对着沙盘内部,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这边儿这些军队模型,是咱们设置在马邑周围用来包围的队伍。”然后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点了点那个插有将屯小旗的军队模型,“那边上面插着将屯旗的,他们的任务本来应该是包抄后路。”
说到这里霍去病停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些疑惑,“可是怎么停在那了呢?”
殿内众人都知道因为什么,但谁也没有发言告诉霍去病这个年轻人原因,和负责这支军队的王恢已经被赐死了。
霍去病没有得到回答,也没有追问,而是接着一边比划,一边说。
李广一边看着霍去病比划,一边听着他的话,待他说完后,当即对着卫青再次夸奖道:“建章监,你这外甥可真不简单啊!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只是看着这个沙盘,竟然就能把马邑之谋的计划说个七七八八,并且从合围的部署到包抄的路线,都说得有模有样。我看他以后必为帅才。”
萧非听到李广这话,当即不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霍去病是帅才,这还用你说。”
卫青在一旁本来看着霍去病有些自豪,然而李广这么一夸,他赶忙说道:“卫尉,你别夸他,你别夸他。小小的孩子,不过是看了几天兵书,你夸多了,他就该飘了。”
此时的霍去病其实一边指着沙盘比划,讲述。另一边用他那大大的眼睛,不时偷瞥萧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