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完全查清，但审计组已经锁定了开户行和开户时间，正在申请调取账户的完整交易流水。”
武超翻到下一页，语气更加凝重，
“另外，审计组在核查鑫源建设的账目时，还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郭志强的公司除了承接安平塌陷区综合治理工程之外，在过去三年里还承接了安远县、云岩区、柳泉市三个地方共计七个市政工程项目，这些项目的招投标程序都存在明显的围标串标嫌疑。”
姜永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郭金仓这张网，比他预想的铺得还要大。
安平县的三千万保证金只是一个突破口，从这个突破口往里看，整个凉城市矿区治理专项资金的分配和使用，恐怕都存在巨大的黑洞。
“这些情况暂时不要扩散，审计组继续深挖，我回去之后会跟高书记碰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些线索整合起来，在全市范围内搞一次矿区专项资金的全面审计。”
姜永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你先去安排一下，韩书记和王市长那边应该快跟调查组谈完了，等他们谈完，我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直接去平阳镇，塌陷区的事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去现场看一看。”
武超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姜永辉叫住。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你给孙志民打个电话，让他把塌陷区搬迁案的最新信访情况整理一份，尤其是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新的越级上访，有没有发生过冲突事件，都搞清楚，我到现场之后要用。”
“好的，姜书记。”
上午八点半，省委调查组的第一轮调查取证基本结束。
张明旺带着事故调查组要返回凉城市区，说要调阅市安监局的监管台账和执法记录。
临走前，他给了韩志国递了一份初步调查意见的草稿，只有短短两页纸，但措辞确是相当的不客气。
韩志国把那份草稿递给姜永辉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
反复沟通了半天，他感觉完全就是对牛弹琴，不管怎么说，张明旺就是油盐不进。
他也曾想，难道……这个“茅坑里的石头，”想要点好处费？
但他让王剑锋侧面探了探口风，对方并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意思。
那这态度就有些奇怪了，单纯要整人？
还是单纯和凉城过不去，亦或他心里充满了正能量，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是个极为清廉的好干部，自己之前误会他了？
不管怎么说，目的都没有达成，还得再接触接触再说。
姜永辉接过稿子快速扫了一眼。
草稿的主要内容是事故原因初步分析和责任初步认定，关于企业层面的违法违规行为写得很详细：违规复产、瞒报事故、非法雇佣黑工、逼签私了协议，每一条都证据确凿。
但在涉及政府监管责任的部分，张明旺的笔锋明显偏重。
他用大段篇幅批评凉城市委市政府“对安全生产工作重视不够、部署不力、督查不到位”，批评安平县委县政府“监管形同虚设、失职渎职问题严重”，甚至还点名批评了韩志国和王剑锋“属地管理责任落实不到位”。
然而，整份草稿从头到尾，对姜永辉只字未提。
既没有提他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处置，也没有提他协调各方力量组织井下救援、转移重伤员、安抚遇难者家属。
仿佛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从未参与过一样。
“张明旺这是在耍笔杆子。”
韩志国把草稿拿回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他在报告里把凉城市委市政府写得一无是处，好像这次事故全都是我们的责任，他省应急部门反而一点问题都没有，这种报告要是原封不动报到省里，赵书记和赵省长怎么看我们？凉城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王剑锋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虽然平时跟韩志国不太对付，但在这件事上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
张明旺的报告要是坐实了凉城市委市政府“不作为、慢作为”的定性，那韩志国挨板子，他这个市长也跑不掉。
王剑锋语气疲惫地开口道，“张明旺走之前我跟他又谈了一次，他的态度很明确，说报告只是初步意见，最终版本还要根据后续调查结果来定，但我听他那意思，大方向是不会改了，你们说他是不是话中有话？”
韩志国冷笑了一声：“回了市里再试探一下就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姜永辉把倒是语气平静：“韩书记，王市长，张明旺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这是他的权力，但调查报告最终报到省里，省里也不可能全听他一面之词，纪委苗主任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会在省纪委的调查报告里客观反映事故处置的全过程，到时候两份报告一对比，谁在实事求是，谁在妄图栽桩泼脏水，省委领导自然会看得清楚。”
韩志国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永辉你说得对，咱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善后工作做扎实，至于他张明旺怎么写，那是他的自由。”
“嗯，”王剑锋点了点头，但心里对于姜永辉无所谓的态度却是有些不认可，他心忖：“你不怕，不代表大家不怕。”
他还是决定回去再探探张明旺的口风，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就没有见过没有弱点的人。
现在的张明旺没有弱点，那只是对他不够了解而已。
张明旺走了之后，苗刚毅没有跟张明旺一起回市里，他要带人去安平县委大楼，准备对武凯、乔兵等人进行逐一谈话。
临走前，他专门把姜永辉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姜书记，张明旺的调查报告我管不了，但我这边的纪律审查报告，我会如实反映您在这次事故中的所作所为。”
苗刚毅的语气一反一如既往地冷峻，变得很温和，“井下那两个人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三个重伤员是你协调转院的，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稳住局面的人也是你，这些都是事实。”
姜永辉跟苗刚毅握了握手：“苗主任，谢了。”
“不用谢我，我只是实事求是，苗刚毅难得地微微笑了一下，和姜永辉挥手告别，上了前往安平县委的车，与武凯等人返回了安平县委。
送走调查组之后，韩志国和王剑锋也要返回市里。
这里的情况已经基本上了解，再留下也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
姜永辉送走韩志国和王剑锋之后，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市里，而是准备带着马玉平和武超驱车前往安平县平阳镇。
临走前，他把杨建刚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
“矿上的现场保护好，财务账册和生产台账全部封存，马三泰押回来之后立刻组织审讯，重点审他在违规复产过程中到底给哪些干部送过钱，另外，白建军交代的那笔一百万‘辛苦钱’，让他把每一笔的去向都说清楚。”
杨建刚郑重地点了点头：“姜书记放心，这边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