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炎艺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第一,公关部立刻发布声明,强调陆氏现金流健康、核心业务稳定,官司败诉不影响主体经营,全力安抚市场情绪。
第二,通知法务部,准备所有反收购预案,启动陆氏股权保护条款。”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人硬生生撞开。
“陆总,不好了!”
助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港城的陆严万老爷刚刚对外官宣,他将手中持有的陆氏5%股份,已全部出售!”
“哐当——”
陆炎艺手中的钢笔重重砸在桌面上,骨瓷笔身滚出老远,撞在墙角发出清脆的裂响。
她猛地抬眼,一贯冷静自持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指尖瞬间冰凉刺骨。
陆严万。 那是陆老爷子的亲堂兄,陆氏旁支里辈分最高、整个家族上下,
谁都以为他手握股份稳如泰山,绝不可能轻易站队、更不会在这种时候抛售离场。
他手里这5%,看似比例不大,可一旦被暗处的神秘人接盘……后果不堪设想。
陆炎艺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上个月已经悄无声息拿下**28%**的筹码,这一个月又在二级市场持续低吸、悄悄吸筹,再加上这凭空送上门的5%……
持股比例,说不定已经直接超过身为第一大股东的陆老爷子。
一念至此,她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不是可能, 是一定。
从官司败诉、梁家翻脸、股价暴跌,再到陆严万突然售股……
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场环环相扣、精准到秒的猎杀局。
而他们陆家,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助理颤着声,补上最致命的一句:“陆总……股份的接手方,没有公开披露,但交易通道……全部指向神秘人此前吸筹的席位。”
空气瞬间凝固。
陆炎艺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她抬手,指尖稳稳握住桌角,指节泛白。 “知道了。” 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通知所有部门,进入最高级紧急状态。”
“另外,”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射窗外沉沉天幕。
“立刻备车,通知陆家所有人,回陆宅。”
车子刚驶入陆宅大门,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平日里宽敞明亮的客厅,此刻坐满了神色慌张的陆家众人。
陆炎琪来回踱步,脸色惨白如纸;陆明兴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旁支亲戚交头接耳,眼底翻涌着惶恐与各自的算计。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宣判,也等一根救命稻草。
看到陆炎艺走进来,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板。
“炎艺!”三叔公快步上前,声音发颤,“是不是真的?陆严万把股份卖给那个神秘人了?现在外面都在传,陆氏要易主!”
“够了!”
一声冷喝自玄关处炸响。
拐杖触地的沉闷声响,一步、一步,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陆老爷子一身深色中山装,脸色沉得如同窗外压城的乌云,往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
此刻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苍老。他一步步走进客厅,所过之处,无人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在主位缓缓坐下,枯瘦的手掌死死按住拐杖,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说吧,到底到了哪一步。”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炎艺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陆严万手中5%股份,买家不明,最坏的结果是已经流入神秘人账户。
加上此前那人已经持有的28%及近一个月低吸筹码,对方持股比例,可能已经超过您,成为陆氏第一大股东。”
一句话落下,满室哗然。
旁支有人当场变了脸色,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开始联系券商,盘算着如何及时止损、抛售离场。
陆老爷子缓缓闭上眼,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苍老、悔恨与无力。
“是我大意了……是我毁了陆氏……”
“大伯,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陆沉安上前一步,温和的声音里带冷漠,直接打断了他的颓丧,“如果那神秘人拿到绝对股权优势,很快就会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逼宫改组董事会,
到时候,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您手里,还有没有压箱底的对策,或是未动用的底牌?”
客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回陆老爷子身上。
“哪还有什么底牌。”
陆老爷子苦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彻骨的疲惫与颓然,那双曾经执掌陆氏数十年、翻云覆雨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这辈子争强好胜,以为攥着股权、握着权势就能稳坐江山,以为打压小辈、维护体面就能稳住大局……
到头来,口碑败了,人心散了,盟友跑了,连旁支长辈都在背后捅刀。”
他抬眼,目光扫过满屋惊慌失措的族人,最终落在陆炎艺身上,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无力。
“陆氏的护盘资金、备用授信、隐藏资产……早在几年前的项目更新、高新科创园的投资,耗得七七八八。
我手里剩下的股份,如果连守住第一大股东的位置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底牌?”
一语落地,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陆明兴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陆炎琪脚步踉跄,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像纸。
旁支亲戚们彻底乱了阵脚,窃窃私语变成慌乱的议论,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随时逃离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
陆沉安眉峰微蹙,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梁家那边……大伯,他们是怎么说的?”
一句话,将所有人濒临崩溃的注意力,又硬生生拽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