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和苍纹祭司搀扶着苏喆,一步步走向喧闹的公共广场。每走一步,苏喆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脑海中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他强行挺直了脊梁,那双因精神力透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冷静而坚定的火焰。
广场上的对峙已然白热化。
獠牙站在二十余名追随者前方,手持石斧,脸上混杂着激动、愤怒与一丝豁出去的疯狂。他挥舞着武器,对着拦在前方的石疤、坚爪以及更多持观望态度的族人大声咆哮:
“看见了吗?!那个所谓的规划者,他解决不了问题!他自己都倒下了!他带来的规矩,只让少数人得益!我们累死累活,却住在最差的地方,用着最破的工具!这公平吗?!”
“石疤!坚爪!你们还要护着他吗?看看这水!还能喝吗?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应该推举真正能带我们活下去的首领,回到我们自己的方式!”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尤其是结合了当前水源污染的恐慌和苏喆昏迷的“不祥之兆”,让一些原本中立的族人也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石疤脸色铁青,手持战斧挡在最前,声音如雷:“獠牙!你想造反吗?!没有规划者,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没有他的规矩,部落早就乱了!你想回到过去那种为了一口吃的就互相争斗的日子吗?!”
“那也比现在等死强!”獠牙怒吼,他身后的追随者们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武器,向前逼近。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说完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苏喆在苍纹祭司和草叶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广场中央,站在了石疤和獠牙之间。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站在那里,就如同定海神针般,瞬间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规划者!” “他醒了!” 人群中发出阵阵低呼。
獠牙看到苏喆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你……你还没死?正好!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带来不详的……”
“獠牙。”苏喆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甚至没有看獠牙,而是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追随者和周围所有的族人,“你质疑我的能力,质疑规矩的公平。好,我现在就回答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组织规划】(中级)天赋让他即便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思维依旧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
“首先,是水。”苏喆的目光投向溪流方向,“水源污染,是我发现,也是我正在解决的问题。我昏迷,正是因为在寻找解决之道时,付出了代价。”他不能透露碎片和法则的秘密,只能如此解释。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有力:“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解决之法,我已找到方向!不需要放弃家园,不需要回到过去!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活下去,而且会活得更好!”
这话如同惊雷,让所有惶惑不安的人精神一振!找到了解决方向?
“空口无凭!”獠牙厉声反驳,但底气已然不足。
“是不是空口,很快便知。”苏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不再理会,转而看向那些追随者,“至于你们,质疑规矩不公?认为贡献制度让你们受了委屈?”
他让草叶将记录贡献的石板抬过来,直接指向獠牙的名字和后面寥寥无几的骨片数。
“獠牙,迁徙途中,你消极怠工,试图破坏饮水定量,记录在案!建设伊始,你负责挖掘壕沟,完成量不足规定七成,记录在案!分配边缘宅基地后,你四处抱怨,散布流言,消极应对后续劳作,记录在案!而与你同期、甚至比你体弱的族人,他们的贡献是你的数倍!这一切,公示板上清清楚楚,所有族人有目共睹!”
苏喆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虽然虚弱,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他指向公示板,那上面冰冷的数据,是最有力的证据。
“你所谓的‘不公’,不过是你懒惰、无能、却又贪婪的遮羞布!规矩从未亏待勤勉之人,也绝不纵容偷奸耍滑之辈!”苏喆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向獠牙和他身后的追随者,“你们今日之举,不是追求公平,而是试图用暴力推翻秩序,践踏绝大多数勤恳族人的努力成果,将部落拖回弱肉强食的野蛮时代!”
这番斥责,有理有据,掷地有声!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族人,看向獠牙等人的目光顿时充满了鄙夷和愤怒。是啊,规矩就在那里,自己不行,却要怪规矩不公,甚至要砸烂大家辛苦建立的秩序?这如何能忍!
獠牙脸色惨白,在铁一般的事实和苏喆强大的气势面前,他发现自己那些煽动性的话语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身后的追随者们也开始骚动,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甚至有人悄悄向后缩去。
“现在,”苏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根据部落立规大典所誓,公然煽动叛乱、破坏部落秩序者,该当何罪?”
石疤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叛族者——诛!”
冰冷的“诛”字,如同寒冬的朔风,席卷整个广场。獠牙浑身一颤,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他周围的追随者更是瞬间崩溃,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规划者饶命!我们是被獠牙蛊惑的!”
“我们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苏喆看着面如死灰的獠牙,又看了看那些跪地求饶的从犯,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沉重。叛乱必须镇压,但杀戮并非唯一手段。
他转向苍纹祭司,微微躬身:“祭司,按照祖制与新规,獠牙煽动叛乱,其罪当诛。其余从犯,受人蛊惑,尚未造成实际死伤,可酌情惩戒。如何裁决,请您示下。”
他将最终的裁决权,交还给了部落传统的最高象征。
苍纹祭司深深看了苏喆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与坚持,也看到了他对部落秩序的维护与对生命的审慎。他举起骨杖,声音苍老而威严:
“祖灵见证!獠牙,悖逆誓言,煽动内乱,罪无可赦!依律……处死!即刻执行!”
“其余从犯,鞭笞二十,扣除所有贡献骨片,编入苦役队,负责最危险、最繁重之劳作,以观后效!若再敢生事,定斩不饶!”
裁决下达,两名战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獠牙拖了下去。很快,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一切归于平静。而其他从犯则被带往行刑处,等待他们的将是皮鞭和漫长的赎罪。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果决的裁决所震撼,也深刻理解了“规矩”二字不容挑衅的重量。
苏喆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面向全体族人,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之事,望各位引以为戒。新生之谷,是我们共同的家园。这里的规矩,守护的是我们每个人的劳动成果,是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外部威胁仍在,我们更需团结一心,恪守秩序,方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壮大!”
“我苏喆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必竭尽所能,带领部落,度过危机,走向繁荣!”
说完这番话,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若非草叶和苍纹祭司及时扶住,几乎软倒在地。
“规划者!”众人惊呼。
苏喆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复杂,但最终归于敬畏与信任的面孔,知道这场秩序之裁,终于为部落扫清了最大的内部隐患。
现在,他可以安心地,去面对外部那更庞大、更诡异的威胁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脑海中那些关于“惰化法则”的碎片信息,开始缓缓组合、推演。
解决水源污染的方法,必须尽快付诸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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