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郝天鸣午休起来，来到了这个下棋的地方。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在这里坐着两个人下棋，其余人都看下棋，平时下棋众人都参与，支招。今天这里却鸦雀无声。
郝天鸣一看坐着下棋的人，其中一个是老张，一个是胡子拉碴的男人，这个人有六十多岁的模样，郝天鸣不认识他。
他们走棋走的很慢，不过他们的招式凝重，就好像武侠小说中的高手过招。
从这些人的谈话中郝天鸣知道那人叫李二平。曾经是交州县的第一高手。只不过后来得了脑梗，现在虽然病情好些了，但是下棋已经大不如前了。不过就这样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
老张和李二平下棋，老张输了一盘，和了一盘。老张见好就收。老张不下了。他觉得能和曾经的第一高手下棋和了也不错。
后来其他人轮番这这个得了脑梗的曾经的交州第一高手下棋，结果却更多是和棋。这个曾经的第一高手几乎保持不败。
这时候忽然有过来一个看下棋的人。
这个人长得中等身材，不过很瘦。一米七的个头，看样子只有一百一二十斤的样子。这人的头发是光头。一见光头，郝天鸣就想到自己回到阳井当县委书记理光头的事情。
李爱民刚刚和李二平下了三盘棋。
三盘和棋。李爱民很满意。李爱民笑着说：“我年轻时候就没有赢过李二平，现在我也能和了。小马，来，你下棋比我厉害，你来下。我都能和李二明下成和棋，你一定能赢。”
就这样那个光头的中年人坐在哪里开始下棋了。
郝天鸣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下棋，这两个人下的很慢，不过这个姓马的人竟然赢了两盘。
李二平不服气，李二平说：“咱们光下棋也没有意思，谁也不要说，谁输了谁请客，怎么样？”
那个姓马的人苦笑说：“我口袋里没有钱。”
在一旁的二蛋看着这个叫小马的人能赢了李二平，于是他说：“老李，要不你和我下棋，谁输了谁请吃饭。”
李二平好像非常得意说：“好，咱可说好了。谁也不能说，谁输了谁请客，请大伙去喝酒怎么样？”
二蛋说：“好吧！不就是几百块钱吧！”
这回二蛋和李二平下棋，他们都走的很慢，众人更是不说话。
看着这里下棋赌饭，郝天鸣不由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和副厂长下棋的情景来。
天渐渐的黑了，小区里这块没有路灯，而路灯就在小区外面的马路上，不过这路灯是朝马路那边的，有人还专门拿出手机来给这两个人照明。
就这样这两个人下棋。不过这最长时间的棋最后是二蛋输了。于是二蛋就请这些人到附近的饭店吃饭。看下棋看到最后——留下的这些人，都去了。
其实郝天鸣是不想去的，他准备回家，结果二蛋非要让郝天鸣去。当然这二蛋是非常喜欢下棋的，而且二蛋也是和郝天鸣下过棋的，下了几盘二蛋都输了，他知道郝天鸣是一个高手。毕竟要请客了，也不在乎多一个人。
在那个小饭店里老张，李爱民，李二平，二蛋，小马，郝天鸣几个人坐在这一桌上。
当然这些人在酒桌上就是谈论下棋的事情。这里的主角好像是李二平。当然了李二平也夸赞小马的棋下的好。小马则是很谦虚的，不多言语，在桌子上一通吃。
过了一会，忽然小马的手机响了。
小马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众人都没有想到小马竟然用一个老年机。现在很多老年人都有智能手机了，但是小马竟然用的是一个黑色的老年机。
小马一接电话，就听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哎！你快给我到残疾人那里取快递。拿回来，拍照让我看是什么样的？”
小马赶紧说：“好吧！”
说着小马挂了电话，然后和众人告辞走了。
他们说的残疾人那里？就是附近的一个小卖店，不过这个小卖店也兼营收发快递的业务。小卖店的女主人公是一个侏儒。当然这个小卖店是不关门的。
小马走后，这个这些人都谈论起小马来。
“小马——这有半年多时间不出来下棋了吧！”
“有些事情你们是不知道的，小马原来在交通局上班。后来被开除了。被开除后他就在附近收破烂的地方干活。给收破烂的老许干。”
“收破烂的老许那里干活的是我们村的，不是他呀！”
“小马干了三月就不干了。现在在超市当装卸工。只干半天活。我前天在超市遇到他，他和我说的。”
“小马在交通局也干了好多年了。以前我扣了车去交通局还见过他的。”
“他在交通局干十六年了。现在因为得罪了他们主任被开除了。交通局里的事情我比你们熟悉，我老婆就在交通局上班的。”
“他们主任好像姓苟。”
“他们主任叫苟瑞珍。小马其实也挺悲惨的，他以前是磷肥厂的职工，他在磷肥厂干了十七年下岗后，后来就去交通局当临时工，他在交通局也干了十六年了。现在被开除了。”
“小马都有三十三年工龄了，他有多大了？”
“小马现在已经五十二了。”
“看起来不像五十二岁的样子。前几天我还看到小马和他老婆在一起逛街呢？他老婆看起来岁数也不大。”
“小马有三个孩子，他老婆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其实她和小马同岁。也五十二了。”
“小马有三个孩子，只有孩子们放寒假暑假的时候，她老婆带着孩子回老家住的时候，他才能出来下棋。要是他老婆在家里，根本没有他出来的时间。”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郝天鸣也经常能看到那个小马在这个棋摊下棋的身影。当然小马上午上班，从七点到十一点，到了十一点。不过他一般情况下只有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才出来下棋。
这个周日，郝天鸣三点多来到这个下棋的地方。只见小马和另外一个人下棋。不过这个人郝天鸣也经常见，但是这个人下棋水平很差。一般情况下不上场的。今天小马来了，因为没有别人了，这个人才下棋的。
下棋讲究棋逢对手。这水平相差很多的人下棋，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
郝天鸣来了，这个下棋不怎么样的人就让给郝天鸣了。这是郝天鸣第一次和小马下棋。
当然了别人叫小马，郝天鸣却叫马哥。毕竟人家比自己大十几岁呢？
那天下午下棋，天黑了，不下棋了，郝天鸣就到附近的饭店里吃饭。吃过饭回到自己住处。因为大夏天天气热，这屋子里又没有空调，郝天鸣就下楼到附近的一个小广场里乘凉。
在这小广场里坐着很多人。
很多人在这里闲聊。
郝天鸣也找一个地方坐下。
他在听这些人闲谈。
“老石，你们退休金多少钱？”
“毛老师，我退休两千多。”
“你怎么才这点。”
“我是下岗的，就交了二十年养老保险。”
“我也是上了二十多年班，以前我当老师是民办的，转正后也不过二十多年，我的退休金五千多。比你多一半呢？”
“现在就肥了你们这些老师。”
“我这交了十五年养老保险也不知道退休能给多少钱？”
这个插言的人郝天鸣听声音熟悉，知道他是白天和自己下棋的小马。
“马烈火，你这十五年养老保险能开一千四五吧！”
那人说话，郝天鸣才知道下棋的小马叫马烈火，郝天鸣想：这个人怎么起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现在社会上最吃亏的就是我们工人了。”说话的人是那个叫老石的人。老石继续说：“我上了二十多年班，还不如毛老师呢？我们可是工人阶级领导的国家啊！”
“这都是千年的老黄历了，以前我们教书的挣钱最少了，现在呢？现在是知识改变一切。”
“知识，你有屁的知识啊！”
听他们闲谈，郝天鸣觉得没有意思。但是因为天气热睡不着所以就继续听了。
他们谈工资，谈待遇，谈话中很显然马烈火和老石是充满抱怨的，不过毛老师倒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当然这些人谈话五花八门，一会谈论国际形势，一会谈论国内形势，最后谈论到了交州市委书记郭明。
马烈火说：“我们交州最差劲的市委书记就是郭明了，以前谁当市委书记也没有差到他这种程度。他干了这几年市委书记，我们交州财政亏空，去年年底的时候连环卫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后来向原西财政局借了钱才开的工资。”
毛老师笑着说：“这不是郭明差 ，是现在全国的经济都不行了，这是大环境。”
老石说：“去年的财政收入不是增加百分之四吗？”
毛老师笑着说：“当官的说话有准吗？就是亏了他们也不敢报负增长啊！”
老石说：“去年阳井的经济就增长很多，据说财政收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二呢？看来阳井县的县委书记是一个人才，我们交州的市委书记是一个窝囊废。”
毛老师显然是一个挺郭派。毛老师说：“阳井县委书记我知道，他叫郝天鸣。其实他也没有什么本事，他是李为工的秘书，你想想上面有人支持，这财政收入想不增加都不行。”
马烈火问：“毛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毛老师说：“郝天鸣其实是学习同城的，他是怎么学的呢？他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同煤集团在阳井县投资了一百多亿。要是同煤集团在我们交州投资一百多亿，我们交州的财政收入也能增加百分之五十。要说对同城经验，同城模式。我看还是郭明书记最有发言权。我看过他写的《关于对同城发展的调研报告》，那里面写得真的是太好了。他把同城的发展模式总结的头头是道。同城是怎么发展的，其实就三点。第一就是修建了市连县工程，这样使得同城的城市化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当然，房地产是一个赚钱的行业。其中最赚钱的就是政府，包括卖地，税收等等。现在房价高，但是这房价中有百分之五十五的钱最后都流入了财政。同城就是把这部分利益给了下岗职工，给了农民。其实同城政府并没有多出钱，而是把以后几十年的事情提前给干了。用郭明的话说这就等同于薄利多销。同时也解决了一些社会矛盾。还有就是同城的全境规划。现在同城农村基本上没有多少人了，很多土地都统一管理。农民的土地都流转了，不过现在同城农民的土地带来的红利比自己种地还赚。同城其实最赚钱的就是那几个工业区。造汽车，造手机。可是这同城模式其他地方是不能复制的。”
马烈火笑着说：“毛老师，你的理解我不能苟同。其实同城模式是可以复制的。只不过不能死板教条了。”
毛老师笑着说：“小马，看你能耐的，要是真给你一个交州市委书记，我看你能把交州搞成啥样？”
马烈火笑着说：“我能甩郭明十条街。”
毛老师笑着说：“你就是吹吧！”
马烈火说：“真的，只不过我是没有当官的机会，要是我有机会，别说郭明了，就是郝天鸣——也差我十万八千里呢。”
老石笑着说：“我老家是阳井的。小马啊！你要说你比郭明强我相信，但是你要说你能甩郝天鸣十条街，那我可就不相信了。郝天鸣在阳井是做出成绩的。你看阳井现在有多少人都搬迁到同城了。”
马烈火笑着说：“我真的比郝天鸣强。不过很多时候是没有机会。这机会呀！哎，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毛老师说：“小马，你别叹息，如果给你交州市委书记你会怎么干？”
马烈火说：“全国经济下行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人和人之间是收入不平衡？只要调平人和人之间的收入就行了。可是这怎么调呢？当然和以前斗地主一样是可行的，那种办法太残忍，其实我们也有更好的办法。”
老石说：“别说别的，就我和毛老师都二十多年工龄，这工资差一倍，这怎么调平呢？”
马烈火说：“这很简答，你和毛老师各自出十万块钱投资，然后这投资回报你百分之二十，毛老师百分之一。你一年能多挣两万块钱，而毛老师一年就只能挣一千块钱。这样你一年的收入不就增加了两万多，这样你和毛老师的差别不就缩小了很吗？然后我们再给低收入者一个折扣卷。也就是说我们设立一个超市，一千块钱的东西，有这个折扣卷可以折扣百分之二十。这样多挣钱，少花钱。这样你和毛老师不就平衡了吗？”
老石笑着说：“小马，你这说的很好，可是这个现实嘛！你让我拿出十万块钱，我到哪里去拿啊！”
马烈火笑着说：“这个钱你可以去银行去贷款啊！你去贷款银行的贷款利息不超过百分之六，我给你的可是百分之二十的回报，你是只赚不赔的。”
毛老师笑着说：“要真的有这百分之六的利息，不要去银行贷款——我借给你都行，我在银行里可存着三十多万呢？”
老石笑着说：“马烈火，你这是天方夜谭。知识分子不可靠，你这写小说的人就只知道胡编乱造。”
马烈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