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林飞回来了。
我在园区后门看见他时。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过去踹了一脚。
当然没真用力。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我不回来去哪儿?”
“东山给人养老。”
他笑着骂我。
脸上很疲惫。
衣服也脏。
但没受伤。
我这才真松口气。
“贺强呢?”
“下午见。”
“人可靠吗?”
“不可靠。”
林飞回答得很干脆。
“那还见?”
“他不是来当兄弟。”
“是来谈利益。”
这我反而放心。
最怕突然有人说:
我被你感动了。
从今以后生死相随。
听着就假。
贺强的逻辑很实际。
他是吴坤直属队里一个中层负责人。
这次被派去东山压场。
到了以后却发现:
东山下面的人已经不愿再替综合基地无条件卖命。
如果他强压。
很可能发生内部冲突。
打赢。
自己人也死。
打输。
回去被吴坤处理。
更关键的是。
他已经听说马文、赵彪甚至其他人都在清理名单上。
所以不想回去。
“他手里多少人?”
“真正愿意跟他走的三十左右。”
林飞说道。
“其他人还在看。”
“条件?”
“以后不清算。”
“保留个人合法资产。”
“家属先转移。”
和所有人差不多。
我问:
“他以前干过严重的事吗?”
林飞沉默。
“有。”
“那不能一句不清算。”
“我也这么说。”
林飞点烟。
“他说可以接受调查。”
“但不能一投过来先把人扣了。”
“这个可以。”
联盟现在必须立一条线。
不是所有吴坤的人过来就自动洗白。
那样对以前被他们害过的人不公平。
可也不能说:
你以前替他干过活,所以永远没机会。
那没人敢过来。
下午。
贺强没有进园区。
会面地点选在村寨外围。
我只带林飞和两个人。
贺强四十出头。
比我想象中普通。
没有凶神恶煞。
甚至戴眼镜。
看起来像个做小生意的。
“唐老板。”
“叫唐欢。”
“行。”
他坐下第一句话:
“我不是投你。”
“知道。”
“我只是不跟吴坤了。”
“也行。”
“我的人以后自己管。”
“不行。”
他愣住。
“为什么?”
“你不想被吴坤控制。”
“然后带三十个人过来。”
“再变成另一个小吴坤?”
“那我图什么?”
“图不用被他抓家人。”
我说道:
“加入联盟就按联盟规则。”
“安保归协调体系。”
“你可以保留负责人位置。”
“但不能私人养一支谁都管不了的队伍。”
贺强脸色不太好。
“那和综合基地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我看着他。
“第一。”
“重大事情投票。”
“第二。”
“财务不是我管。”
“第三。”
“我今天要是想拿你老婆威胁你。”
“林飞第一个能把我掀下来。”
林飞在旁边补一句:
“这个是真的。”
我瞪他。
“别插嘴。”
贺强笑了一下。
气氛稍微缓和。
谈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他没马上加入。
只答应:
不再执行吴坤针对联盟的进攻命令。
不把东山中立人员名单交回去。
同时把三十名自己人撤出综合基地指挥体系。
这已经够。
离开前。
他突然说:
“吴坤今天凌晨骂了我半小时。”
“他说你最多撑两天。”
“我问他。”
“如果两天没拿下呢?”
“他怎么说?”
“他说不可能。”
贺强笑了一下。
“我就是听见这三个字。”
“才决定不回去。”
一个负责人最危险的时候。
不是坏。
而是开始相信自己不可能错。
吴坤显然越来越接近。
下午四点。
北侧第二线还在。
已经守了接近一天。
吴坤所谓两小时突破。
变成十几个小时。
他内部开始出现明显急躁。
段成截到好几条通信。
辱骂。
催促。
威胁。
甚至要求前线负责人“再退就处理家属”。
林飞看完脸色难看。
“他还在用这一招。”
“越用越证明没别的办法。”
我说道。
就在这时。
一个意外发生。
吴坤前线一支十几人的小队突然撤出战斗。
不是投降联盟。
就是不打了。
负责人通过中间人传话:
“家人已经送走。”
“不想继续。”
十几个人不多。
但这是第一支公开拒绝继续战斗的人。
像推倒第一块骨牌。
傍晚六点。
第二支。
只有七个人。
晚上八点。
西河一名小负责人带十二个人离开岗位。
综合基地不断发命令要求他们回来。
没人回。
老刀坐在会议室数。
“目前一共多少?”
“四十七。”
“不到五十。”
“嗯。”
他却笑得很开心。
“够了。”
“以前吴坤一句话。”
“哪有人敢跑。”
“现在第一个跑了。”
“后面越来越快。”
他这话没错。
真正让吴坤恐惧的。
从来不是我们打掉多少人。
而是他控制人的方式失效。
晚上九点。
北线攻势第一次主动后撤。
不是全退。
只是退到我们放弃的维修区。
前线负责人请求补充人员和物资。
吴坤却没有马上批。
因为他后面的运输也开始出问题。
这就是那张网松掉后的连锁反应。
我站在办公楼。
第一次看见外围有人重新升起园区的照明。
一盏。
两盏。
不是完全夺回。
但至少第二线稳了。
妙妙的视频也在这时候打来。
她一开口就是:
“听说你还活着。”
“谁说我快死了?”
“消息传得可夸张。”
“新山这边有人说园区已经被打下来了。”
“这么快?”
“还有人说你坐飞机跑了。”
“我飞机呢?”
“我也想问。”
她笑了一下。
“周世荣今天又来过。”
“干什么?”
“问我们要不要卖公司。”
“你怎么说?”
“涨价。”
我愣住。
“你真谈?”
“我报价二十亿。”
“人民币?”
“津巴布韦币。”
我没忍住笑出声。
“他什么反应?”
“脸挺难看。”
妙妙收起笑。
“唐欢。”
“这边能撑。”
“你不用担心。”
“嗯。”
“但有件事。”
“什么?”
“成哥收到一条消息。”
“有人准备从园区那边过来。”
“谁?”
“以前跟你们做翡翠的一批老客户。”
“想绕开周世荣。”
我眼神一动。
这意味着新山线也开始出现同样变化。
周世荣压得越狠。
一些原本依赖他的人。
反而开始找替代。
两个地方。
两套体系。
正在同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