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鳕镇。
这片地域永远定格在寒凉风雪之中,无春夏秋轮换,无温度起伏更迭。灰蒙蒙的天穹压得极低,漫天细碎雪絮无休止地簌簌飘落,轻轻覆盖街道地面、沿街屋檐、行道枝桠,薄薄一层素白铺满整座小镇。冷风悠悠穿梭在街巷缝隙之间,没有狂烈呼啸,只有绵长不绝的微凉气流,携着雪沫缓缓游荡,让整片城镇始终浸在清冷安静的氛围里,四下唯有风雪轻响,静谧悠远。
街边连锁酒店伫立在风雪之中,厚实的楼宇墙体完美隔绝了外界的寒凉与风声。客房密闭性极佳,室内恒温舒适,褪去了户外所有冷意,一室安静柔和,暖意融融,将风雪、寒凉、喧嚣尽数阻隔在外,自成一方安稳静谧的小天地。
宽大柔软的卧床之上,夜芸露静静沉眠。
一头标志性的雪白长发肆意铺散在素色床品之上,发丝柔顺莹亮,纯白如雪,衬得她肌肤清透清冷,侧脸线条恬淡柔和。她身着简约干净的白色短袖,在恒温客房的暖意包裹下,身姿安然松弛,静静卧于床榻,呼吸平稳绵长,周身无半分紧绷之意,安静又恬淡。
良久,沉寂的氛围被细微动静打破。
她纤长细密的眼睫轻轻颤动,节奏缓慢而轻柔,随即一双清透沉静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澄澈无波,没有初醒的迷茫惺忪,没有慵懒倦怠,唯有一贯的平淡漠然,心境安稳,神色沉静,仿佛早已清醒多时。
夜芸露视线平稳流转,淡淡落至床头静置的手机之上。屏幕微光亮起,清晰定格住当前时辰——上午十点三十分。
看清时间的刹那,她眉眼未动,神色无半分起伏,情绪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心神微微内敛催动,体内沉寂已久的仙窍缓缓苏醒。
仙窍内部温凉仙力潺潺流转,温顺贴合心神号令,缓缓涌动升腾。一缕莹白纯粹的仙力顺着既定轨迹游走,精准从仙窍之内牵出一件蓬松厚实的纯白色羽绒服。衣物质地柔软保暖,版型利落规整,稳稳悬浮在身前半空之中,静静等候穿戴,适配北方域终年不歇的酷寒天气。
夜芸露抬臂抬手,动作从容舒缓、不急不躁,稳稳接住悬浮的羽绒服,慢条斯理穿戴整齐。厚实衣料瞬间裹住周身,牢牢锁住暖意,彻底隔绝室内残余的微凉。她指尖轻理衣摆,动作细致规整,随后拿起手机,稳稳揣进羽绒服侧边口袋,动作稳妥内敛。
起身离床,双腿利落套上黑色长裤,一身装束简约干净、低调普通,适配户外出行,毫无张扬之处。
整理完毕,她身姿挺拔,步履轻缓无声,静静走向房间内侧的独立卫生间。
卫生间空间干净整洁,镜面透亮,台面整洁,一尘不染,光线柔和清亮。夜芸露缓步走入,指尖轻带,缓缓合上卫生间木门,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方寸小屋瞬间密闭安静,与外界彻底割裂。
就在木门完全合拢的一瞬,密闭的卫生间内骤然腾起一片温润柔和的纯白仙光。
莹白光晕细腻内敛、温柔不刺眼,层层铺展蔓延,瞬间填满整个卫生间的狭小空间,将屋内人影完整包裹笼罩。所有变化尽数隐匿于门后,无光外泄、无息流露、无迹可查,外界完全无法窥探半分异动。
纯白仙光持续萦绕周身,缓慢温润地重塑身形、敛藏气息,全过程隐秘无声,毫无波澜。
许久,满室白光缓缓收敛、层层消退,最终彻底消融于空气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卫生间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少女身形缓步踏出,周身模样已然全然蜕变,判若两人。
原本醒目绝尘的雪白长发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柔顺黑亮的青丝,垂落肩头,温婉素雅。眉眼轮廓、面部气质尽数悄然改换,褪去了原本清冷出尘的独特气场,化作一副寻常普通、毫无辨识度的少女容貌,混于人海便会悄然隐匿,无人察觉异常。
这一刻,仙阶化行杀招的威力尽数显现,完美隐匿真身、遮掩仙者气息、改换全部形貌,隐秘至极。
改头换面的夜芸露神色依旧淡然如常,眉眼平静,气息收敛殆尽,平凡质朴,不见半分锋芒。她抬步走出酒店客房,步履轻缓,悄然融入鳕镇风雪飘摇的街巷之中。
户外风雪依旧绵长,雪絮悠悠坠落,冷风轻拂街巷,行人零星稀少。街上路人尽数裹着厚衣,低头匆匆赶路,无人留意周遭细微动静。
过了一会,黑发少女,也就是施展仙阶化行杀招隐匿身形的夜芸露,已然静静出现在小镇一处高楼的楼顶之上。
楼顶空旷清冷,风雪比地面更为清晰绵长,片片雪花悠悠扬扬飘落,落在冰凉的楼顶地面、金属护栏之上,也零星拂过她的肩头、发梢。微凉的高空之风轻轻吹动她身上的白色羽绒服衣摆,微动轻扬,温柔无声。
夜芸露抬步缓缓走到护栏边缘,身姿静立,眸光透过层层落雪,精准锁定街道下方并肩而立的两道熟悉身影。
她静静凝望片刻,澄澈的眼眸微微一眨,心底思绪悄然翻涌:何客红和罗君玉在鳕镇,辞千千和李莉莉在兆头镇,那风木去了哪里?为了好接应,风木应该也在附近的的城镇,可是其他附近的城镇我有让白鹰看过,都没发现风木的影子,莫非…,他也用了仙阶化行杀招,我猜想没错的话应该是这样。
心底猜想渐渐笃定,夜芸露缓缓抬眸,望向漫天风雪的长空。
她右手轻抬,掌心微催仙力,一缕纯净莹白的仙力自仙窍之中升腾而出,在半空缓缓凝聚成型。一只通体雪白、羽翼矫健、鹰眼锐利的灵鹰自仙窍内被唤出,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她身前,姿态温顺,静待号令。
夜芸露手臂轻轻向前伸展,动作平稳温柔。
白鹰顺势俯冲而下,轻盈落脚,稳稳伫立在她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小臂之上,羽翼轻敛,温顺亲昵。
夜芸露唇瓣轻启,吐出一缕唯有白鹰可听闻的隐秘传音,音色轻柔低沉:去吧,看看有可疑的人没有~
伫立臂上的白鹰乌黑眼珠轻转,头颅微微点动,灵性十足,清晰领会指令。
在白鹰即将展翅启程之际,她的温柔叮嘱再次隔空轻传,细腻稳妥:小心点~
白鹰喉咙溢出一声细碎轻柔的低鸣,婉转温顺,似是认真回应她的嘱托。
下一瞬,雪白羽翼舒展张开,轻轻振翅,借着风雪之势腾空而起,身姿迅捷轻盈,直冲长空,向着四方街巷空域飞速探查而去。
画面倏然一转,视野切换至北方域零度镇。
同片寒域,同源风雪,零度镇的街巷更为冷清寂寥,寒风穿街而过,路面薄雪铺陈,行人寥寥无几,整条街道安静萧瑟,少了几分市井烟火。
街道步道之上,一道身形臃肿的人影慢悠悠缓步前行。
男子体态肥胖,身上套着一件尺码偏小、格外不合身的黑色羽绒服,衣物紧绷臃肿,衬得身形笨拙憨厚。满脸杂乱浓密的胡须肆意生长,遮掩大半面容,辨识度极低。他嘴角常年叼着一根燃着的香烟,缕缕青烟袅袅升腾,缓缓消散在寒凉空气之中。
此人,正是同样催动仙阶化行杀招、改换形貌、隐匿真身的风木。
他垂着头,漫不经心地深吸两口香烟,眉眼懒散松弛,随即仰头吐出一口白雾,动作随性散漫。紧接着他毫无顾忌地朝着路面吐出一口痰液,举止粗疏随意,毫无顾忌。
街边路过的行人瞥见这一幕,眉眼下意识蹙起,面露嫌弃避讳,脚步匆匆加快,快步远离他的身旁,不愿多做停留。
风木对此全然视而不见,眼底毫无波澜,脸上带着几分痞气散漫的笑意,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与疏离,依旧慢悠悠踱步前行。指尖香烟即将燃尽,他手腕随意一扬,将熄灭的烟头随手丢在路面,随即又随口吐出一口痰,姿态肆意,全然不拘小节。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温柔、带着礼貌底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清脆悦耳。
女生快步上前,脚步轻稳,不惧眼前男子粗犷随意的模样,眉眼端正,语气礼貌柔和:先生你好~
风木脚步微顿,微微侧头斜睨对方,眼皮半耷拉着,神色慵懒带痞气,漫不经心开口:怎么了~
女生直视着他的眼眸,神色认真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轻声劝导:先生请不要随地吐痰和乱丢烟头。
风木眉梢骤然一挑,眼底掠过几分不耐与戏谑,嘴角撇起,语气蛮横随性,带着几分故意刁难:你这个女人管的真多啊!又没吐你头上~丢你身上~
面对他不讲理的态度,女生依旧没有退缩退让,轻轻蹙眉,语气依旧平和正直:可是环境是大家的~请爱护环境。
几番劝导拉扯,风木耐心彻底耗尽,眉头紧紧蹙起,面露烦躁,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你真是没事做~
话音落下,他当着女生的面,再度低头朝着地面吐了一口痰,动作张扬敷衍,摆明了不肯听从劝导。
女生亲眼目睹他屡教不改的模样,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嫌弃,脸颊微微鼓起,带着明显的生气神色,语气愠怒:你…,素质怎么这么低~
风木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抬了抬下巴,吊儿郎当开口,痞气十足:素质又不能当饭吃~你再叽叽歪歪的,我揍你了啊~
面对直白的威胁,女生毫无惧色,反而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坦荡,语气清亮有力:不可理喻,你来啊,你打我我就告你~让你去里面思考思考一下人生。
风木盯着眼前执拗较真、坦荡无畏的女生,眼底的戏谑缓缓收敛,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忖:这个女生肯定不是夜芸露,但她确实有点麻烦,收敛收敛好了~
思虑既定,他懒得继续纠缠惹事,神色敷衍下来,不情不愿地微微蹲身,捡起路面熄灭的烟头,动作潦草随意:好了~怕了你了。
见他终于愿意改正,女生脸上的愠怒渐渐褪去,眉眼舒展,露出一抹干净温和的浅笑,认真叮嘱:嗯,还有你乱吐痰的习惯也要改知道吗?
风木眉心始终蹙着,满脸不耐烦,只想尽快打发对方离开,摆了摆手,语速飞快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我改,你快忙你的去吧~
女生见状不再多言,轻轻点头,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待女生彻底走远、彻底脱离视线的瞬间,风木脸上的敷衍与不耐瞬间褪去,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隐晦深邃的淡笑,眼底藏着几分审慎与警惕,神色瞬间恢复沉静。
此刻,远处临街高楼楼顶,通体雪白的灵鹰静静伫立。
鹰眼锐利清冷,居高临下,将方才整条街道的争执拉扯、风木的神态变化、一举一动尽数尽收眼底,默默探查,分毫未漏。
高空风雪之间,远在鳕镇的夜芸露隔空传来一缕专属隐秘传音,音色淡然平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去别的地方在看看小苍~
白鹰闻声振翅,再度腾空而起,白羽划破风雪长空,向着零度镇其余街巷空域继续细致探查。
长空风雪漫漫,白鹰全速穿梭空域之际,一架庞大的空中飞艇从云层下方缓缓驶过,机身庞大,行驶间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巨响,震响整片空域。
飞艇行进速度极快,航线恰好拦住白鹰去路,灵鹰躲闪不及,险些径直撞向庞大艇身。危急关头,白鹰急速收翅滞空,身形猛转,险之又险避开冲撞。
下一秒,夜芸露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传音隔空响起,精准传入白鹰耳畔:看着点~
白鹰低低鸣啼一声,似是认错温顺,随即调转方向,振翅飞向更远的空域,继续探查四方动静。
街道之下,仰头看清全程动静的风木,望着远去的飞艇与灵鹰,撇了撇嘴,眼底带着戏谑吐槽,低声嘟囔:傻鹰,没撞死你啊?这个破艇也是的轰隆隆的,吵死了~
街边不远处,一名身着厚重黑色棉袄、头戴护耳棉帽的年迈老者静静伫立风雪之中,闻言只是对着风木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和,不言不语,目光淡然望着漫天落雪。
风木敏锐捕捉到老者的细微动作,侧目斜睨过去,眉眼带刺,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怎么样,臭老头,我随便说下你也有意见啊?
老者缓缓摇头,眉眼沧桑温和,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年轻人~
风木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松懈下来:没有就好~
他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可老者接下来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风木心神骤紧,神色微变。
老者望着纷飞落雪,轻声感慨,语气平淡悠远:辛佑案真凶不好查啊~
短短一句,看似无心感慨,却暗藏深意。
风木心头骤然一凛,面上却强行压下所有异动,稳住神色,故作蛮横不耐地转头看向老者,语气生硬冷沉:你个臭老头,查案自有他人去查,管你什么事!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淡然无争:唉,感慨下罢了~
风木眸光沉沉盯着老者背影,心底瞬间升起浓重警惕:莫非这老头是反侦查的,夜芸露的眼线?有这个可能,我得谨慎些~
心底戒备拉满,他不再理会身旁老者,抬手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衔在嘴边,抬手点燃,烟火明灭。他低头深吸一口,喉间吞吐烟雾,随即随口吐出一口痰液,不再停留,转身抬步径直离去,背影散漫却暗藏谨慎。
画面再度轮转,落回风雪连绵的鳕镇。
风雪依旧终日不歇,酒店窗外雪絮纷飞,景致清冷绵长。
客房之内暖意安然,静谧无风。夜芸露已然折返房间,抬手收力,将在外探查的白鹰稳稳收回自身仙窍,彻底敛去所有探查踪迹,周身恢复安稳平静。
此刻的她,已然彻底褪去仙阶化行杀招的伪装,恢复了原本的真实样貌。
一头标志性的雪白长发湿漉漉的,带着洗漱过后的温润水汽,丝丝缕缕垂落肩头,柔软顺滑。她周身紧紧裹着一袭干净柔软的白色浴袍,布料温和贴身,静静蜷缩坐在沙发之上。前方电视屏幕光影更迭,画面不断播放,声音轻缓流淌。
可她的目光淡淡落于屏幕,心神全然游离在外,眼底没有半分看电视的专注,满心皆是萦绕不散的疑惑。
她心底反复思忖,念头盘旋不散:风木到底会是谁呢?
窗外风雪簌簌,街巷烟火零星,街边行道树下,两道身影静静伫立风雪之中,成了这片清冷雪景里鲜活的烟火气。
何客红与罗君玉并肩站在街边,两人手中各自捧着一份刚出炉的手抓饼,滚烫的温度透过纸质包装传来,驱散着风雪带来的寒凉,缕缕热气悠悠升腾,在冷空气里化作朦胧白雾。
何客红微微低头,大口咀嚼着手抓饼,腮帮轻轻鼓动,眉眼舒展放松,满脸满足惬意,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嘴角沾到的酱料,含糊开口:好吃啊~
罗君玉捧着热乎乎的手抓饼,指尖被纸袋烫得微微缩了缩,他抬眼望向四周漫天飘雪的街巷,眉头轻轻皱起,眼神带着几分焦灼,四处张望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个夜芸露到底在哪啊?
何客红抬手拍了拍罗君玉的肩膀,手掌落在对方肩头,动作随意松弛,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别急,臭小子,她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慢慢来,心急了吃不了热豆腐~
罗君玉咬下一大口手抓饼,滚烫的饼肉烫得他舌尖微微发麻,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嘟囔出声:啊!好烫~
何客红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个蠢货,我说什么来着。
罗君玉咽下嘴里的食物,抬手吹了吹手里的纸袋,眉眼稍稍平复,点点头:确实不能心急啊~
他又低头咬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他抬手对着饼面轻轻吹了几下,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说道:这老板怎么能把手抓饼也做这么烫啊~
何客红低头咬了一大口饼,呼出一口白雾,抬眼看向漫天飞雪,慢悠悠回道:天气冷做热点暖手啊~
风雪不断落在两人的肩头,薄薄一层落雪,悄无声息,远处高楼的窗口,一道目光隔着层层雪幕,静静注视着街道下方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