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岁寒村后山的隐蔽山洞终年被风雪隔绝。
洞口被厚雪封堵,洞内阴暗潮湿,寒风顺着石缝不断灌入,裹挟着细碎冰渣,吹得洞内温度冷得刺骨。四周岩壁结满厚重冰棱,地面冻得坚硬如铁,昏暗的光线沉沉压落,将整座山洞衬得死寂又压抑。这里是人迹罕至的绝境,也是辛佑藏匿多日、苟延残喘的唯一容身之地。
死寂的山洞之中,对峙一瞬爆发。
赤色仙力骤然炸裂!
何客红一身张扬热烈的红色毛绒外套,衣袂被骤然涌动的仙力吹得猎猎作响。二阶仙阶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轰然铺开,周身赤红灵力炽烈如焰,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身形如赤色惊雷骤然疾冲而出!
他脚步踏碎洞内寒气,右腿高高横扫,浓郁厚重的红色仙力层层缠绕腿骨,红光炽盛,力道刚猛霸道,带着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势,狠狠劈向身前的雪白妖兽!
砰——!
沉重至极的撞击声在狭窄山洞中轰然炸响。
那头辛佑唤出的一阶仙阶雪虎甚至来不及嘶吼反扑,身躯便被这一记仙力重踢狠狠砸中。庞大的兽躯骤然失衡,顺着坚硬冰地狠狠翻滚数圈,浑身雪白的皮毛沾满冰霜碎石,四肢抽搐挣扎数下,彻底瘫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兽威尽数溃散。
洞口寒风簌簌灌入,洞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不远处,身着黑色毛绒带帽外套的辛佑静静立在阴影之中。厚实外套遮挡大半身形,帽檐压得极低,遮住眉眼,只露出一张六七十岁、布满风霜疲惫的苍老面容。
他垂眸望着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雪虎,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无力。
这是他如今仅剩的妖兽战力。
心绪翻涌之间,前方劲风骤然逼近!
何客红击退妖兽之后,身形毫不停滞,顺势踏步突进,裹挟着滚烫赤红光华的拳掌直逼辛佑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就在仙力即将触碰到身躯的刹那,辛佑眼神骤然一凝,活了三百余载、历经无数生死的岁月阅历,让他的保命本能瞬间爆发。
他身形骤然侧滑,脚步轻点冰岩,借着洞内狭小地形的遮挡,堪堪在绝境之中避开这致命一击。凌厉的赤色仙力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灼热的灵力余温灼烧衣料,带起一阵刺骨的风压。
险之又险躲过攻势,辛佑胸膛微微起伏,暗自调息稳住动荡的灵力。
何客红收势站稳,看着眼前老者精准利落的闪避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略带玩味的低笑,出声调侃。
“老小子,还挺能躲~”
山洞之外,风雪依旧呼啸不止。
罗君玉静静立在洞口风雪之中,一身干净澄澈的蓝色毛绒外套被寒风微微吹动,周身气质温润干净。他望着洞内方才电光火石的交锋,眼底满是惊叹,又藏着深深的困惑,轻声感慨出声。
“何前辈出手这么快啊~不过这辛佑是真的能忍,怎么还不催动冰狼出来,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话音落下,他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可是他之前逃离时还催动出冰狼拦住我们!”
那日雪原追捕,辛佑明明唤出过冰狼阻拦追兵,战力真切存在,绝非虚言。可今日几番对峙,对方始终不肯再唤出冰狼,只凭着一头孱弱雪虎勉强抵抗,反差之大,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洞内风声骤紧。
辛佑知晓口舌无用,辩解徒劳,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褪去。
他右手骤然抬起,掌心翻涌,一缕纯粹凛冽的白色仙力瞬间凝聚成型!寒气肆意迸发,无数细碎冰棱快速汇聚,一柄锋利尖锐的冰刺瞬间凝实成型,带着破空寒意,直直朝着何客红激射而去!
冰刺裹挟刺骨风雪,速度极快,瞬息便抵达身前。
可何客红神色坦然,从容不迫,仅仅随意抬手一挥,磅礴浑厚的赤色仙力瞬间铺开一层屏障。
冷热灵力骤然相撞!
呲啦一声轻响,极致寒气撞上滚烫红光,那柄凌厉刚猛的冰刺竟在半空之中飞速消融、寸寸瓦解,转瞬化作漫天细碎水雾,消散在冰冷空气里,连对方衣角都未曾碰到。
实力差距,悬殊至此。
何客红眼神微凛,不再试探周旋,身形再度提速,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瞬间逼近,精准一脚踹出,重重落在辛佑胸腹之间!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轰然炸响。
辛佑单薄的身躯被狠狠踹飞,重重砸在身后坚硬冰冷的岩壁之上!岩壁震颤,碎石簌簌脱落,剧烈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剧烈翻涌,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猩红血色滴落冰冷地面,刺目惊心。
身躯顺着岩壁缓缓滑落,重重跌坐在冰凉冻土之上。
鲜血浸染身下白雪,触目凄凉。
辛佑撑着残破虚弱的身躯,慢慢抬手抚上剧痛难忍的胸口,喉间腥甜翻涌不止,浑身经脉剧痛彻骨,灵力紊乱动荡,连起身都变得艰难无比。
何客红缓步朝着他走近,脚步沉稳,赤色仙力萦绕周身未曾散去。看着眼前狼狈凄惨、满身伤痕的老者,他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与不安,低声开口。
“老小子,拿出点真本事来,不然我这900仙晶得到得有点不安心啊!”
可就在这时!
方才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雪虎,竟凭着护主本能再度挣扎起身,浑身寒气重聚,嘶吼一声,裹挟着凛冽风雪,不顾一切朝着何客红猛扑而来,想要为主人争出一线生机!
就在雪虎即将近身的瞬间——
洞外骤然一道蓝光破空而来!
呲——!
一抹锋利极致的蓝色仙力凝练成冰剑,精准无误穿透风雪,击中雪虎,雪虎重重倒在地面上。
何客红骤然转头,目光凌厉望向洞口。
只见罗君玉伫立风雪之中,右手前伸,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蓝色仙力余温,方才那一记冰剑,正是出自他手。
何客红眸光一沉,转身一把俯身抓起地上伤痕累累、气血大损的辛佑,指尖扣住对方衣襟,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带着几分厉色。
“老小子~还想偷袭我?”
话音未落,他眼底狠色彻底浮现,不再有半分迟疑。
右手死死提着辛佑,左手掌心猛然张开,汹涌磅礴的红色仙力疯狂汇聚,灼热烈焰凭空滋生、熊熊燃烧,滚烫火光映亮昏暗山洞。
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威势,赤红火焰灵力毫无阻碍,直接穿透辛佑单薄的胸膛!
“啊——!”
凄厉痛苦的惨叫撕裂山洞死寂,回荡在深山风雪之间。
音落,声绝。
辛佑彻底没了气息。
何客红随手一甩,将冰冷的尸体重重抛掷在地,转头看向洞口的罗君玉,语气淡漠干脆,不带半分波澜。
“臭小子,还不快拍照,还想要赏金吗?”
罗君玉连忙回神,抬手取出手机,快速拍下尸体与现场景象,留作凭证。可拍完照片,他心底的不安与怪异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望着洞内冰冷的尸体,轻声迟疑开口。
“可我觉得,总觉得哪有什么问题!”
何客红神色淡然,早已看透此间世道规则,语气现实又冰冷。
“900仙晶你我一人一半,有问题也是加赏金的人问题,管我们什么事?”
卷宗已定,舆论已成,世家定论在前,重金悬赏在后。
他们只是奉命捕凶、了结公案的执行者,真相如何、冤屈与否,从来轮不到他们置喙操心。
罗君玉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身侧前辈,轻声认真开口。
“前辈是想要是真是辛佑所说那样,以后也有我陪你一起兜底?”
何客红淡淡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现实。
“嗯,我没有选择杀掉你已经很不错,还和你分仙晶。”
罗君玉静静思索片刻,心底疑虑万千,却终究无从辩驳,最终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默认了眼前既定的结局。
何客红不再多言,抬手催动赤色仙力,灵光包裹地面尸体,稳稳收入自身仙窍之中,妥善收纳,留作后续交差凭证。
处理妥当一切,两人不再停留山洞,身形同时腾空而起。
一红一蓝两道利落光流破开岁寒村上空的风雪,朝着仙道临时警察局所在的空中仙域疾驰飞去,速度极快,转瞬便远去千里。
苍茫雪原,风雪依旧不休。
岁寒村外的乡间小道上,寒风凛冽吹卷落雪。
一名身着黑色羽绒服的黑发少女静静立在漫天风雪之中,身姿单薄低调,混在空旷山野之间,毫不起眼,无人留意。
她抬眸,静静望着天际那两道飞速远去的红蓝流光,眼底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怒,只轻轻吐出一句低语,被呼啸风雪轻轻吹散。
“老仙者,就只坚持了这么一会时间吗?”
简简单单一句轻叹,轻如落雪,冷如寒冰。
——
天际风雪翻涌,画面骤然切换。
千里长空之上,粉色流光温柔破空。
辞千千身着柔和的粉色毛绒外套,周身层层叠叠萦绕着温润细腻的粉色仙力,身姿轻盈凌空,踏风而行。那只本命花篮悬浮身侧,仙力稳稳托举,载着立身其中的李莉莉。
李莉莉一身干净洁白的羽绒服,衣背正中方正凌厉的黑色“李”字在茫茫雪白长空里格外醒目。她静静立于花篮之中,目光望向下方无尽冰封雪原,神色始终带着淡淡的凝重。
两人乘风稳步前行,正奔赴岁寒村山洞,打算实地探查疑点、挖掘真相。
就在这时,天际远方,两道极速破空的流光骤然闯入视野。
一红一蓝,一前一后,速度极快,与她们的前行轨迹擦肩而过。
这一刻,时空仿佛骤然放缓。
两道光流的飞行速度尽数放缓,清晰映入二人眼底。
赤红流光之上,何客红一身外套洁净如初,方才厮杀沾染的所有血迹,早已被他催动仙力彻底清理干净,不露半分痕迹,周身气息平稳淡漠,仿佛方才山洞之中的绝杀屠戮从未发生。
红蓝两道身影瞬息掠过,向着远方仙域疾驰离去。
浮空花篮之上,辞千千骤然抬手稳住身形,周身粉色仙力微微凝滞,整个人骤然停在长空之中,不再前行。
巨大的悬浮花篮也随之稳稳停滞在风雪长空。
李莉莉见状,心头微微一紧,疑惑转头发问。
“怎么了千千姐~”
辞千千目光沉沉望向两道流光远去的方向,眼底覆上一层深沉的寒凉与遗憾,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残酷结局。
“我们来晚了~有仙者已经解决了那老头。”
李莉莉瞳孔微怔,瞬间难以置信。
“什么?就是刚过去的那两个人吗?”
“应该是的~”辞千千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藏着无尽惋惜。
所有线索,所有疑点,所有能够自证清白的机会,尽数断绝。
辛佑一死,此案看似尘埃落定、完美结案,可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彻底被风雪掩埋。
巨大的失落与自责瞬间席卷李莉莉,她无力俯身趴在花篮边缘,望着下方茫茫雪原,满心愧疚与懊悔,声音闷闷的。
“都怪我瞎出什么集资的主意……”
当初是她主动提议李家集资悬赏,是她亲手推开了死局的最后一道缝隙,用九百仙晶的重金悬赏,彻底封死了辛佑所有退路,让这场冤案再也没有回转余地。
她初心是为维稳除凶、肃清祸患,到头来,却成了真凶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辞千千看着她自责颓丧的模样,温柔出声,稳稳稳住她的心境。
“还没走结束~”
李莉莉猛然抬头,眼底满是茫然不解。
“没有结束?”
“真相,真凶还没找到,莉莉打起精神,我们得搞清楚真正刺杀仙者未遂掳走白发少女的是谁!”
辞千千眼神坚定清亮,纵然关键线索身死道消,纵然大局看似已定,可心底的清明从未熄灭。
此案漏洞百出,违和感贯穿始终,绝不可能就此落幕。
李莉莉怔怔看着身前的人,片刻后重重点头,眼底燃起不甘的微光,语气带着无尽沉重。
“嗯,千千姐说的对,真相还没出来,但是辛佑死了,我们的重要线索断了。”
线索虽断,真相未亡。
辞千千目光望向岁寒村后山的方向,语气笃定从容。
“我们向他们后方向去瞧瞧~”
“现场?”
“嗯,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长空风雪呼啸,前路依旧迷茫晦暗。
李莉莉俯身靠着花篮边缘,俯瞰下方无边无际的冰封雪原,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万千念头盘旋心底。
说到底都是自己我们李家没有仙者才让凶手有机可乘,说到底都是我没有及时发现不对。
看着身旁少女情绪低落、暗自内耗的模样,辞千千轻轻摇头,温柔开口安抚,字字句句通透治愈。
“莉莉,这不能怪你,李家还有你只是在做你们该做的~”
李家世代守域,殉身护民,守一方雪域安稳,尽世家本分道义,从未有错。错的从来不是心怀正义之人,是暗处算计人心、操纵全局、借刀杀人的卑劣真凶。
李莉莉垂眸小声呢喃,满是不甘与遗憾。
“我当时要是仙者该有多好,就能发现不对劲了~”
“莉莉别这样,真凶还等着我们去调查了~白发少女说不定还在那真凶手里了,还等着我们去救~”
辞千千轻轻宽慰,帮她压下心底的消沉,提醒她未完成的执念与责任。
李莉莉缓缓抬头,眼底重新漾开柔和的笑意,看向身侧的辞千千,轻声说道。
“千千姐我知道,但也允许我失落一会。”
短暂的自责过后,所有软弱尽数收敛。
她挺直脊背,眼底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怒意与坚定的执念,字字铿锵。
“说完我再次起身: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利用我们李家,利用我,等着我非得找出你不可~”
风雪漫过长空,粉色仙力再度流转。
辞千千催动灵宝花篮,载着重整心态的李莉莉,继续朝着后山山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冤案落幕是假,博弈刚刚开始。
有人借刀杀人、深藏暗处,有人含冤而死、雪落无名,有人背负愧疚、誓破迷局。
茫茫北域风雪,掩埋得了尸骨,掩埋不了未泯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