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们还敢给你脸色看?” 李正军脸色一沉,手掌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简直岂有此理!厂子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摆谱?走!我跟你去看看!”
“李书记,这……不好吧?他们就是轴了点……” 瞿子龙“劝”道。
“轴什么轴!我看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李正军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尤其是涉及到他力主引进的“金凤凰”受挫,更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哪个敢添乱,俺直接给他换地方!市里正缺‘敢啃硬骨头’的干部呢!”
说着,他也不管是不是饭点,拉着瞿子龙就在市府小食堂简单吃了顿午饭,然后带着秘书和相关部门负责人,风风火火地再次杀向拖拉机厂。
这一次,局面彻底反转。
当李正军的轿车和瞿子龙的帕杰罗一前一后开进拖拉机厂大门时,门卫都傻眼了,这李书记以前都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但这两个月,都来多少趟了!
等看到李正军阴沉着脸下车,后面跟着市经委、工业局的领导,早有机灵的跑进去报信。
原先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厂领导,连滚爬爬地迎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惊慌的笑容,腰弯得比早上低了九十度。
“李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哎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少来这套!” 李正军手一挥,打断他们的客套,直接走到厂部办公楼前的小广场,当着陆续上下班的职工的面,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俺听说,俺们厂的领导,很有‘骨气’嘛!市里千方百计引进有实力、有诚意的投资者,来盘活厂子,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发展问题!有人倒好,关起门来当土皇帝,把送上门的机会往外推!怎么,是觉得厂子还不够困难,还是觉得工人兄弟们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脸色煞白的厂领导:“俺现在宣布,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拖拉机厂现任领导班子,在工厂脱困转型的关键时期,思想僵化,缺乏担当,严重阻碍企业改革进程!即日起,厂长鲁刚盟,调任徽纺二厂,任后勤部主任!副厂长李基八、雀蛋蛋,生产科长杨孙泡……等人,全部免去现职,等候组织另行安排工作!”
什么解释都没有,直接下达任免,这何其霸道。
即使是书记也难以服众。
“书记,咱不服,咱没犯错,凭什么调职?”
“额也不服,今天说不了合理的理由,额一定上访到底!”
“俺也是,这还是不是共cd的天下了,官僚主义,官僚主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表示不服,甚至有和李正军一刚到底的架势!
瞿子龙听着感觉这几个厂领导也是五湖四海来的,方言都有些不一样。
“行,行的嘛,几位去的时候顺带把去年账本拿上去核一下!”李正军一副云淡风轻,不疾不徐说道,“还有顺带交代一下4.17重大事故的始末,嗯,对了,还有,去年你们厂十二去欧米采购数控机床,钱没了,机器在哪里也一并交代清楚!”
几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几个之前还趾高气扬的厂领导,此刻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婉拒”了一个私人老板,怎么就把书记这尊大佛惹来了,还落得个当场免职、发配边疆的下场!
转眼间,厂领导层就剩下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财务科长,和一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厂办主任。
李正军看向瞿子龙,语气缓和下来:“瞿总,现在清净了。时间紧迫,恁春节前还要回云西,俺的意见是,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把承包的意向框架定下来!具体细节,让厂里配合你!”
正中瞿子龙下怀。立刻点头:“感谢李书记支持!我一定抓紧。”
李正军又对那财务科长和办公室主任叮嘱了几句“全力配合、不得懈怠”,便带着市里的人匆匆离去,他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
目送李正军的车离开,瞿子龙对身边犹在梦中的陈消笑了笑:“走,咱们再看看咱们的‘新厂子’。”
这一次,走在厂区里,感觉截然不同。工人们远远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敬畏和一丝忐忑,再没人敢上来指指点点。
陈消也放开了,仔细打量着厂房和设备,越看眼睛越亮。
“老板,您看这厂房,虽然是老式,但举架高,空间大,改生产线很方便!这些机床,保养一下都是好家伙!还有那片空地,正好可以用来建新的组装车间……” 他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职业病彻底犯了,“不过,您看那边,原料堆放在通道边,不符合安全规范,也影响搬运效率。还有那个发动机测试台,位置不对,噪音和震动会影响旁边精加工车间……”
他侃侃而谈,从生产流程到设备布局,从安全隐患到技术改进,说得头头是道,有些问题甚至一针见血,连一些远远观望的老技术工听了,都暗暗点头。
然而,还是有不长眼的。
几个这会才来上班的刺头职工,见一个厂领导都没有,又看两个生面孔指手画脚,吹着口哨凑过来阴阳怪气:
“哟,这谁啊?专家啊?=?”
“懂拖拉机吗?在这儿瞎逼逼,信不信丢淮河喂鱼!”
“小子,毛长齐了吗?”
一个雷锋帽把眼睛都挡起来的斗鸡眼,一直凑到瞿子龙身前,手指一下一下怼着瞿子龙的胸口:“逼崽子,给劳资滚,要不让你躺着出去!”
瞿子龙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听陈消讲。
康建军上前半步,挡在了那几个职工和瞿子龙之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几人被康建军的气势所慑,声音小了点,但还是嘀嘀咕咕。其中一人眼珠一转,跑去找保卫科了。
不一会儿,十几个吊儿郎当、帽子歪戴的保安,在一个小头目带领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提着枇杷炸响的723型电棍。
“谁啊?谁在这儿闹事?干扰生产?” 小头目斜着眼,打量着瞿子龙和陈消,最后目光落在穿着普通的陈消身上,估计觉得他是“主犯”。
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厂领导全部被撸的消息!
康建军正要开口,那小头目却伸手就想扒拉陈消:“说你呢!哪个车间的?在这……”
他话没说完,手刚伸到一半,康建军动了。也没见怎么大幅动作,只是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压一扭,同时脚下一绊——
“哎哟!” 小头目惨叫着,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被按倒在地,手里的电棍也掉了。
其他保安见状,嚎叫着就要一拥而上。康建军松开小头目,不退反进,如同虎入羊群,拳脚干脆利落,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和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保安已经捂着肚子或胳膊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保安顿时刹住脚步,惊恐地看着如同战神般的康建军,又看看地上呻吟的同伴,手里的警棍举着,却没人敢再上前。
康建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的味道:“列队!”
保安们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又有些迟疑。
“列队!”康建军加重了语气。“报数!”
很神奇,十多保安居然很配合,不由自主的排起队,稀稀拉拉的喊起:“一……二……三……”
“大声点!没吃饭吗?!”
“一!二!三!四!……” 声音终于整齐响亮了些。
瞿子龙这才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狼狈的保安和远处噤若寒蝉的职工,开口道:“今天没什么事,大家都散了吧。以后,可能还要一起共事。记住,厂子是干活的地方,不是撒野的地方。都回岗位去吧。”
保安们如蒙大赦,扶起地上的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其他职工也赶紧低下头,作鸟兽散。
很多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有人还想着去报告厂长。
经此一事,陈消对瞿子龙身边人的武力值有了新的认识,但更让他佩服的,是瞿子龙那自始至终的平静和掌控力。他之前指出那些问题,并非卖弄,而是真觉得痛心,此刻见瞿子龙镇住了场面,更是知无不言,把看到的、想到的改进之处,一五一十地又说了许多。
瞿子龙听得连连点头,越发觉得这个“天才”捡着了,他对机械制造的理解,远不止会修那么简单,已经有了生产管理和技术整合的雏形。
几人在厂里一待就一下午,从办公室到车间,现场到材料全部过了一遍。
直到傍晚,瞿子龙应邀来到陈消位于翠青路的新家。
院子果然不小,两栋二层小楼相对而立,虽然有些年头,但砖木结构扎实,收拾得干干净净。中间的主楼却是三层红砖房,十八间屋子,孩子们按大小分配得妥妥当当,连陈消的父母和爷爷,也有了宽敞明亮的房间。
其实这处房产一点不关郑志龙什么事,是瞿子龙通过【天网】看到的,院子占地近一亩,在这个位置,四千六简直是白菜价,未来的升值空间不可估量。
陈消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拾荒者,见到恩人上门,激动得手足无措,只会一个劲儿地道谢,往瞿子龙手里塞大妞炒的花生瓜子。
陈老爷子更是拉着瞿子龙的手,老泪纵横,翻来覆去就是“恩人”、“菩萨”。
孩子们更是把瞿子龙当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围着他叽叽喳喳,炫耀自己的新房间、新书包,背诵刚学的课文。
鼻涕虫老十二还特意把期末满分的试卷拿来给瞿子龙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这一晚,瞿子龙和陈消聊到深夜。
从拖拉机厂接手后如何稳定人心、恢复生产,到如何利用现有设备尝试转型生产小型农用运输车,再到寻找可靠的零配件供应商、建立质量管理体系……陈消虽然没管过厂,但凭着对机械的超级热爱、变态天赋和常年摸爬滚打的经验,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想法,有些思路甚至让瞿子龙这个后世者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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