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信使骑着快马,风尘仆仆从内陆赶来,在棚区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跪在滩头,双手捧出一封漆封书信,喘着粗气高声喊道:
“萧国公!天竺国王听闻大夏神医救世,特遣使者前来,恳请国公入朝觐见,商议举国通商盟约!”
棚区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萧战。
萧战站在油灯下,接过书信,展开扫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二狗离得近,看见四叔嘴角往左微微一歪。
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小声跟钱多多嘀咕:“钱多多,你看见没?四叔嘴角歪了。”
“看见了。”
“上次歪是坑马六甲总督。这次歪……”
钱多多默默翻到账本新一页,提笔写下:“天竺国王邀国公入朝,备注:预计有大额支出或大额收入,待核实。”
二狗探头看了一眼:“你连这都记?”
“当然记。万一国王给咱们送礼,我得提前准备账本。”
“万一是鸿门宴呢?”
钱多多笔尖一顿,想了想,又补了一行:“风险项:入朝觐见,可能遭遇扣留、刺杀、投毒。建议随行人员购买保险。保费从公账列支。”
二狗看傻了:“这也能买保险?”
“我卖。”
“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能当饭吃?”
萧战收起书信,转身看向萧远航、刘采薇、钱多多、二狗等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天竺国王要见我。”
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二狗第一个跳起来:“去!当然去!四叔你去,我给你当护卫!万一那国王不安好心,我第一个把他揪下王座!”
萧远航推了推眼镜:“国公,我建议先摸清对方底细。天竺王室内部派系分裂,小王爷那边还有主战派,国王这边未必全都友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二哥当护卫,我怕他先把人家王宫拆了。”
二狗瞪眼:“我拆王宫干什么?我又不是拆迁队!”
“你嗓门大。一嗓子吼出来,房梁都得抖三抖。”
“那是铁蛋!不是我!”
铁蛋在旁边憨憨地挠头:“俺嗓门没二狗哥大。”
二狗:“…………铁蛋你闭嘴。”
钱多多翻开账本:“去可以。但得算清成本。入朝觐见,随行人员、礼品、护卫,都是开销。另外,如果谈通商,得把贸易条款提前拟好。不能白去。”
他翻到空白页,提笔就写:“入朝觐见预算草案:随行护卫十人,每人每日伙食银二两,合计二十两。礼品:大夏特产,预算待定。交通:步行或骑马,马匹草料银若干。另,如有意外伤亡,抚恤金另计。”
二狗凑过来看:“你这就开始算上了?”
“未雨绸缪。万一国王说‘留下吃饭’,我也得知道这顿饭值多少银子。”
“人家国王请客,还能收你钱?”
“不收钱也得记。白吃人家的,欠人情。人情债最难还。”
二狗想了想,认真评价:“钱多多,你活得真累。”
“累归累,但不亏。”
刘采薇只说了一句:“义诊不能停。我们救人,是根本。”
萧战听完,点了点头,望向远处王宫方向,灯火明灭。
“义诊继续。入朝的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走进棚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二狗看着四叔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钱多多:“钱多多,四叔去王宫,你说那国王会不会也搞个VIp?比如‘国王专属觐见套餐’,一万两一位?”
钱多多笔尖一顿,认真思考了片刻:“有可能。到时候我可以给国王也报个价。”
“报多少?”
“看服务内容。站着说话,五千两。坐下说话,八千两。管饭,一万两。管住,一万五。”
二狗瞪大眼睛:“这也行?”
“怎么不行?四叔的规矩,VIp一万两。国王想插队,当然得加钱。”
萧远航在旁边听不下去了:“钱多多,你去王宫是当账房还是当奸商?”
“账房兼商务代表。四叔负责谈政治,我负责谈钱。分工明确。”
“四叔同意了吗?”
“他会同意的。因为我说得对。”
萧战的声音从棚里飘出来:“钱多多,明天你跟我去。”
钱多多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棚子方向:“国公,您认真的?”
“认真的。你负责记账,顺便看看天竺王宫有没有什么可以合作的项目。”
钱多多眼睛瞬间亮了:“比如?”
“比如王宫食堂的采购。比如王室贵族的医疗保险。比如……你看着办。”
钱多多猛地合上账本,站起来身来,朝棚子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国公英明!国公高瞻远瞩!国公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二狗在旁边小声嘀咕:“刚才还说要收我钱,现在又拍马屁,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钱多多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商业机会。四叔给了我一个市场,我得抓住。”
“什么市场?”
“天竺王室的钱袋子。那帮贵族老爷,一个个富得流油,但脑子不好使。只要让他们觉得大夏的东西值,他们就会掏钱。掏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叫‘高端客户开发’。”
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连这都想好了?”
“我是账房。账房不只想眼前,还想长远。”
“那你长远打算怎么着?”
钱多多翻开账本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终极目标:在天竺开设大夏银行,垄断王室信贷,控制海路贸易,让天竺贵族给大夏打工。”
二狗看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钱多多,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谢谢夸奖。”
“我是在骂你。”
“骂我也认。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夜色沉沉,海风呼啸。放舱医院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棚子里躺着刚刚退热的病患,棚子外面跪着守夜的百姓,远处的王宫里,有人在算计,有人在恐惧,有人在等待。
而天竺国王的信使,还跪在滩头,等着回复。
海风送来远处的哭声和祈祷声,和着海浪的节拍,一夜未歇。
二狗蹲在棚口,望着远处王宫方向,忽然开口:“四叔,你说那国王,是真想跟咱们结盟,还是想坑咱们?”
萧战的声音从棚里传来,很淡,很稳:“他想不想坑我,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坑不坑得动。”
二狗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有道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朝刘采薇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媳妇!明天四叔要去王宫,我也去!你给我准备套干净衣裳!”
刘采薇头也不回:“你衣裳就没干净过。”
“那就洗!现洗!我等着!”
“自己洗。”
“我不会!”
“那就穿脏的。”
“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