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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战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很清楚。

墨子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战先生,我是墨子剑。”

那边没有声音。

“画的事……我听我爷爷说了,对不起,是我没看管好。画在我家丢的,我有责任。”

战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你确定是没看管好?”

墨子剑的手指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还是稳的。

“战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清楚,画丢了不要紧,会回来的。”

电话挂了,墨子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墨镇山。

“您听到了,他不领情。”

墨镇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墨子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很长。

“你回去吧,阿强找到了,我叫你。”

墨子剑看着墨镇山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他转过身,走出正厅。

皮鞋踩在青砖上,声音比来的时候重了很多,像是每一步都在用力,脚步声穿过院子,消失了。

墨镇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哗地响。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而墨子剑这边,深思熟虑之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大少。”那边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喘,像是在外面跑。

“阿强找到了没有?”

“还没有,手机一直关机,家里没人,平时去的那几个地方都找了,没有。”

墨子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弹了两下,弹得手机壳发出嗒嗒的声音。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处理干净,别留下东西。”

“大少,万一他已经被老爷子的人找到了呢?”

墨子剑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就看谁先找到他,你比老爷子的人快,他就没了,老爷子的人比你快,你我就没了,你自己看着办。”

那边没有再问,电话挂了。

墨子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他没有脱鞋,就那么坐着,双手撑在床沿上,低着头。

房间里很安静,桌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他想起阿强跟了他七八年,从一开始跑腿送东西,到后来帮他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阿强从来没出过差错。

这个人嘴严,手稳,胆子大,该拼命的时候不怂,该跑的时候不犹豫。

墨子剑用他用了七八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灭他的口。

墨家老宅外面的巷子里,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车灯关了,只有日行灯亮着两条细细的白线。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脸上那道从额头到眉骨的疤在仪表盘的光里显得很深。

他叫刀疤,不是本名,是道上人给起的外号,真名叫什么,没人记得。

刀疤挂了墨子剑的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挂挡,松刹车,车子无声地滑了出去。

他开得不快,出了巷子拐上大路,往安城北边开。

北边是老工业区,厂子都搬走了,留下大片废弃的厂房和仓库。

那里没有监控,没有行人,晚上连野狗都少。

刀疤一边开车一边打了好几个电话。

每通电话都很短,说的内容差不多,找人,找到之后不要动,等我来。

他先去了阿强租住的那个小区。

在安城西边,老居民区,六层楼的房子,外墙刷的涂料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跺一脚亮一下,亮不了多久就灭了。

刀疤上了五楼,阿强住的房子在502。他敲了三下门,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他用工具开了锁,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的灶台上没有灰,碗筷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不像是一个不打算回来的人留下的样子。

刀疤在屋里站了一分钟,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看了看床底下的一双拖鞋,然后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他打了一个电话。

“人不在家,,东西都还在,不像要跑的样。你们那边找找,把人翻出来。”

晚上十一点多,刀疤接到一个电话,那边声音很急。

“疤哥,人在北边老玻璃厂,有人看到一个腿断了的人往那边走,跟阿强的照片对上了。”

刀疤没说话,挂掉电话,踩油门。

车子从城西开到城北,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老玻璃厂在一条土路的尽头,路两边是荒地,草长到半人高,风吹过来,草叶子唰唰地响。

厂区的铁门半开着,门上的漆皮翻起来,卷着边,像一张张翘起来的嘴。

刀疤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车灯照着前方一条长满了草的通道。

他下车,从座位下面摸出一把匕首,别在后腰。

又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双手套,黑色的,尼龙面料,戴上。

他没有拿枪,那个东西太响,不好收拾。

他走进厂区,脚下的碎玻璃碴子嘎吱嘎吱响。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不规则的亮斑。

厂房的角落里,一个人缩在墙根。

他靠着墙,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弯曲着,膝盖肿得老高,把裤子撑得绷紧,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胡子拉碴,嘴角有干了的血。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眯起来看着黑暗中走过来的人影。

“谁?”

刀疤没有回答,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下来。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道疤被月光照得发白,像一条趴在他脸上的蜈蚣。

阿强认出了他,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了闷响,他的左腿在地上拖了一下,疼得他呲了一下牙。

“疤……疤哥。”

刀疤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