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开火!它们冲过来了!”
“左边!左边有快的!瞄准那些四条腿的!”
“手雷!扔手雷!拦住它们!”
通讯频道里瞬间被各种急促的呼喊、枪声和爆炸声填满。
基地外围,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数不清的感染体从燃烧的废墟、残破的建筑、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焦黑尸骸中涌出,朝着这个突然“活过来”的基地疯狂冲来。
其中混杂着速度奇快、四肢着地、如同剥皮猎犬般的变异体,它们嘶吼着,以Z字形路线高速突进,试图撕开防线。
士兵们依托着残存的工事,拼命倾泻着火力。
自动步枪的点射声、轻机枪的扫射声、榴弹发射器的闷响,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冲在最前面的感染体成片倒下,但更多的怪物踏着同类的尸体,不知恐惧地继续涌来。
防线在潮水般的冲击下,更是岌岌可危。
“稳住!交叉火力!别让它们靠近围墙缺口!” 小林一佐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手中的步枪精准地点射着那些试图攀爬的怪物。
他眼角余光瞥向地下油库入口方向,那里恶风呼啸,嘶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急速上升。
陈默就站在那翻涌着不祥气息的入口旁,背对着激烈的交火,对身后密集的枪声和嘶吼充耳不闻。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斗篷下的左臂蠕动越来越剧烈,甚至发出细微的、仿佛骨骼错位重组般的“咔咔”声。
“陈默君!” 小林一佐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专心应对围墙外的威胁。
“尽快加油。我们这里的动静,不仅仅惊扰了基地下藏着的‘东西’,还把整个城市废墟里的‘邻居’都吵醒了。”
他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入小林一佐耳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这里的‘干净’,只是暂时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地下油库入口猛地一震!
轰隆!!!
沉重的防爆金属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狠狠撞开,扭曲变形的门板旋转着飞出几十米远,砸塌了一段围墙垛口。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一个庞大、狰狞的身影,撞破门框,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那东西约有三米多高,浑身肌肉虬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被剥去了皮肤,又像是肌肉组织在外界空气中发生了诡异的硬化。
它的头部很小,与庞大的身躯不成比例,被包裹在厚厚的、骨质化的头盔状结构下,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从头盔缝隙中透出,充满了纯粹的暴虐和杀戮欲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右臂,异常粗壮,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柄与骨骼生长在一起、边缘布满锯齿的巨型骨刃,足有两米多长,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寒光。
它的左臂相对正常,但五指也变成了尖锐的骨刺。
“暴君……” 李减迭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眼前这怪物,与影视剧中某些恐怖作品中的生化兵器形象惊人地相似,但更加粗野,更加充满原始的破坏力。
“吼——!!!”
“暴君”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几乎肉眼可见,震得地面灰尘簌簌落下。
它那小小的头颅转动,两点猩红的光芒瞬间锁定了距离最近的陈默,以及他身后正在激烈开火的人类阵地。
没有多余的迟疑,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启动,脚下的混凝土地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挥舞着恐怖的巨型骨刃,如同失控的卡车般直冲而来!
“拦住它!” 小林一佐瞳孔骤缩,调转枪口,对着那冲来的巨影就是一梭子子弹。
叮叮当当!子弹打在“暴君”暗红色的肌肉和骨甲上,竟然爆出一溜火星,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几枚勉强嵌了进去,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这怪物的防御力惊人!
“重火力!火箭筒!” 小林一佐大吼。
几名扛着反坦克火箭筒的士兵立刻瞄准,但“暴君”的速度太快,而且并非直线冲锋,难以锁定。
就在“暴君”冲近,骨刃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横扫向陈默,眼看就要将他连同身后的几名士兵拦腰斩断的瞬间。
陈默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后退。
他只是微微侧身,那条一直被斗篷遮盖的左臂,猛地从斗篷下探出!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臂。
皮肤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鳞片又仿佛角质层的纹路。
五根手指变得细长,指甲漆黑尖锐,而在手臂的肘部、小臂外侧,赫然探出了数根长短不一、如同弯刀般的狰狞骨刺!
最诡异的是,手臂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捕食者般的气息。
“铛——!!!”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撞击巨响!
陈默那异化的左臂,竟然不偏不倚,硬生生架住了“暴君”横扫而来的巨型骨刃!
骨刃与陈默手臂上的骨刺激烈碰撞、摩擦,爆发出大蓬的火星!
强大的冲击力让陈默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下沉,但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暴君”似乎也被这出乎意料的阻挡惊了一下,猩红的眼芒闪烁。
而陈默,则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与“暴君”头盔下的红芒对视,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下一秒,异变突生!
陈默架住骨刃的左臂上,那些细密的纹路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数条暗红色的、顶端带着吸盘和利齿的触须,猛地从他手臂的皮肤下钻出,如同毒蛇般顺着“暴君”的骨刃和粗壮的手臂缠绕上去,尖端狠狠扎进了“暴君”暗红色的肌肉之中!
“吼?!!”
“暴君”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愤怒的咆哮,试图抽回手臂,却发现那些看似柔软的触须力量大得惊人,而且正疯狂地吮吸着什么!
它体表那坚韧的肌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与此同时,陈默的右拳紧握,手臂上肌肉贲起,虽然没有左臂那样明显的异化,但速度和力量同样恐怖。
他一步踏前,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暴君”相对脆弱的胸腹连接处!
砰!!!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暴君”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向后踉跄,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
但这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受此重击,反而凶性大发,不顾左臂被触须缠绕吸取,右臂骨刃再次高高扬起,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陈默当头斩落!
陈默眼中金芒一闪,不闪不避,异化的左臂猛地发力,竟然将“暴君”巨大的身躯带得一个趔趄,那下劈的骨刃擦着他的身体斩在地面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陈默则趁机欺身而上,右拳如闪电般连续轰击在“暴君”的头部、颈部、关节等要害!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同时,他左臂伸出的触须吸吮得更快了,“暴君”的挣扎明显开始无力,暗红色的肌肉以更快的速度干瘪、枯萎。
战斗激烈而短暂,却看得旁边的小林一佐等人心惊肉跳。
这完全是非人级别的搏杀,力量、速度、凶悍程度都超出了常规认知。
“巢穴!巢穴!这里是鹰眼!外围感染体数量太多!请求使用重火力清场!重复,请求重火力清场!” 阿帕奇飞行员的呼叫声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声音焦急。
围墙外的黑色潮水似乎无穷无尽,虽然士兵们拼命阻击,但防线已经开始出现松动,几只速度型的变异体甚至已经扑到了围墙脚下。
“批准!鹰眼一号二号,清空你们的弹药!给我轰出一条路来!为地面争取时间!”
小林一佐一边用点射支援陈默那边,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吼。
“收到!地狱火准备!”
两架一直在空中盘旋警戒的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立刻如同被激怒的雄蜂,猛地压下机头,短翼下挂载的火箭弹巢和“地狱火”反坦克导弹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咻咻咻——!!!
火箭弹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在围墙外密集的感染体群中炸开一朵朵死亡的火花,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气浪抛上高空。
紧接着,数枚“地狱火”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精准地命中了感染体最密集的几个区域和几头冲在最前面的、体型格外庞大的变异体。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阿帕奇的凶猛火力瞬间在黑色的潮水中撕开了几道巨大的缺口,冲势为之一缓,残存的感染体发出了混乱的嘶吼。
“干得漂亮!继续压制!” 小林一佐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李减迭惊喜中带着急促的声音:“巢穴!巢穴!油库找到了!燃油大部分完好!没有被污染!发现至少三辆满装的油罐车,就停在泵站旁边,钥匙都在上面!还有一个小型武器库,里面有弹药和单兵反装甲武器!似乎是基地的人在最后时刻准备好的,但没来得及用!”
“太好了!” 小林一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厉声下令,“b组,分一半人,立刻协助李先生他们,用最快速度给支奴干和阿帕奇加油!其余人,继续坚守阵地!阿帕奇,打完弹药后,立刻降落到指定位置补充燃油和弹药!”
“收到!”
“明白!”
地面和空中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士兵在火力掩护下,冲向油罐车和加油泵。
李减迭带着技术兵,以最快的速度连接管道,启动油泵。
沉闷的燃油流动声响起,带着浓烈气味的航空燃油开始注入支奴干的油箱。
另一边,陈默与“暴君”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此时的“暴君”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凶猛,庞大的身躯干瘪了一大圈,动作迟缓,骨刃挥动也失去了力量。
而陈默则越战越勇,异化的左臂触须几乎将其半边身子包裹,疯狂汲取着生命能量,右拳则如同打桩机,不断轰击在它身上,每一次都带走大片的骨屑和干枯的肌肉组织。
终于,在陈默一记凶狠的上勾拳,重重砸在“暴君”那骨质头盔的下巴上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暴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头颅下的红芒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陈默没有丝毫停顿,异化的左臂猛地插进“暴君”相对完好的胸口,触须疯狂蠕动、扩张。
短短十几秒,这头凶悍的怪物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终化为一滩包裹着破碎骨甲的、失去所有光泽的干瘪皮囊。
陈默抽回手臂,那些暗红色的触须迅速缩回皮肤下,手臂的异状也缓缓平复,只是皮肤下的蠕动依旧明显,色泽也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丝。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刚刚吞噬的美味,金色的竖瞳中,一丝血芒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普通感染体精纯、狂暴的能量涌入体内,迅速被转化吸收,修复着之前战斗的消耗,并将他的进化之路,向前微微推动了一丝。
但距离突破,依旧遥不可及。这“暴君”的能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陈默君!你没事吧?” 小林一佐带着几个人冲过来,警惕地看着地上那滩干尸,又看向陈默。
陈默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他看向正在紧张加油的支奴干和阿帕奇,又望了望虽然被阿帕奇重火力暂时压制。
但依旧在远处聚集、试图重新组织冲击的感染体群,以及围墙外那些还在抽搐、但威胁大减的焦尸堆。
“尽快,它们还在聚集。这里不能久留。”
小林一佐点点头,一边指挥士兵对地上还在抽搐的感染体补枪,一边通过通讯器询问进度。
“巢穴,加油完成百分之七十!”
“鹰眼一号弹药耗尽,请求降落补充!”
“鹰眼二号最后一轮火箭弹发射!准备降落!”
加油和弹药装填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弹药箱,在弥漫的硝烟和尸臭中奔跑。
阿帕奇冒着被零星流弹击中的风险,降落在指定位置,地勤人员立刻冲上去连接油管,挂载新的火箭弹和导弹。
围墙外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阿帕奇最后的清场和地面部队的顽强阻击,暂时打退了感染体潮水般的第一波冲击。
残存的怪物退到了稍远的地方,在废墟和灰烬中徘徊、嘶吼,暂时没有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迹象。
小林一佐靠在残破的围墙边,稍稍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烬,看着逐渐被燃油和弹药填满的直升机,低声道:“还算顺利……比预想的要好。还以为会遇到多么可怕的东西。”
他这话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旁边的陈默说,似乎想从这恐怖的炼狱中找到一丝慰藉。
陈默却没有丝毫放松,他金色的竖瞳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城市中心那片依旧被浓密黑烟笼罩的区域。
听到小林一佐的话,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小林一佐刚刚放松一丝的心:
“顺利?那是因为,真正可怕的东西,或许已经被清理了,或许……还没被我们‘吵醒’。”
他抬手指向周围无边无际的燃烧废墟,指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焦黑尸骸,指向远处城市中心那几道连接天地的巨大黑色烟柱:
“看看这座城市。燃烧弹、航空炸弹、大口径炮弹……这种烈度的轰炸和焚烧,你觉得,是为了对付外面那些没脑子的感染者和刚才那种程度的变异体?”
小林一佐脸上的那一丝放松瞬间僵住,顺着陈默手指的方向望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是啊,眼前的毁灭景象,几乎是将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这种规模的军事行动,消耗的弹药和造成的破坏,已经堪比一场高烈度的局部战争。
自卫队,或者说当时还成建制的军事力量,动用如此极端的手段,目标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感染体。
“他们对付的……是更可怕的东西。可怕到,不得不将整座城市连同里面的幸存者一起,付之一炬。”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残酷真相的冰冷,“如果,是他们赢了……”
他顿了顿,看向小林一佐,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那么,他们人呢?”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砸在小林一佐心头。
是啊,如果自卫队动用了焦土战术,赢得了这场惨烈到极致的“消毒”战争,那么胜利者在哪里?
为什么基地里只有诡异的干尸和来不及使用的油罐车?
为什么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抵抗或幸存者迹象?
那些执行轰炸的飞机、发射导弹的部队,又去了哪里?
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小林一佐,以及旁边听到对话的士兵心头:或许,自卫队并没有“赢”。或许,他们只是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暂时“压制”了某种东西。又或许……他们自己,也在这片燃烧的炼狱中,化为了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巢穴!支奴干加油完成!”
“鹰眼一号补充完毕,可以起飞!”
“鹰眼二号准备就绪!”
通讯频道里传来好消息,冲散了些许凝重。
燃油和弹药终于补充完毕。
小林一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恐惧,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离开才是第一要务。
“所有人,准备登机!快!”
士兵们开始有序、快速地撤向直升机。陈默也转身,准备登上支奴干。
然而,就在所有人因为补给完成、即将撤离而稍微松懈的刹那——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低沉、宏大到极致的恐怖咆哮,猛地从城市中心,从那黑烟最浓密、火焰最炽烈的方向,轰然传来!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无数巨兽的聚合嘶鸣,充满了最原始、最暴虐、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基地,震得残存的玻璃哗啦作响,震得每个人心脏都骤然停跳了一拍!
空气中飘落的灰烬,仿佛都被这吼声震得紊乱起来!
刚刚登机一半的士兵们,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小林一佐猛地转身,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脸色惨白如纸,刚刚稍微放下的心,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
陈默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竖瞳,第一次微微眯起,瞳孔缩成了两条危险的细线。
他斗篷下的左臂,皮肤下的蠕动骤然加剧,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同等级,甚至更高级别的威胁与……诱惑。
城市中心,那隐藏在浓烟与烈火之后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们这短暂而激烈的闯入,彻底……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