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铁山摇头:“秦所长,我也不清楚,当时我虽然是联络员,但二蛋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我自己也一群孙子孙女,哪里看得过来?我也是没办法啊。”
“知道他失踪之后为什么不报公安?”
秦俊喝道。
军人出身的他,最讨厌听到这种没办法的解释,完全就是敷衍了事,推诿扯皮。
要是在部队里头他的部下这么回答问题,他肯定要骂人了。
魏铁山看了王萍一眼:“我,我报给居委会了。”
“人员失踪,那是属于治安事件,你报居委会干什么?你身为联络员,之前没有接受过相关培训吗?”
秦俊感觉这个魏铁山一直在隐瞒什么,心里非常不爽。
霍巾帼接着说道:“王萍,你来说,为什么不报公安?”
王萍瞪了温铁山一眼:“霍主任,是魏铁山告诉我,二蛋可能被罗二奎接走了,当时事情太多,我一想二蛋是个六岁的孩子,如果被他爷爷接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就没管了。”
秦俊呼出一口气,简直是要气死,一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糊弄过去。
“那现在这个房子是谁在住?”
秦俊指着门房问道。
门房虽然面积不大,也属于倒座房,通风和光线都不好,但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有房子住就不错了,所以一个门房,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是很不错的房子了。
所以门房的归属,肯定和二蛋甚至罗二奎的失踪有关系。
现在谁住在门房里面,谁就是罗家祖孙俩失踪的获利者,就有最大的嫌疑。
王萍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看向魏铁山。
魏铁山这时不能装不知道了,否则院里其他人也会说,他不说就变成了隐瞒不报了。
“现在是何家老大两口子带着孩子住。”
霍巾帼冷声问道:“魏铁山,这个房子为什么会他们在住?你给我说实话,不然二蛋的失踪,我也要算在你头上。”
魏铁山只能说了一句:“抢的。”
“抢的?”
霍巾帼还有些不敢相信,抢的房子?房子是可以抢的吗?如果可以抢,那不是乱套了?
魏铁山也不管了,反正罗二奎的死和二蛋的失踪,院里的人早已经形成了默契,肯定不会和公安以及街道办说的,因为一旦曝光出来,院里的其他人都有责任,他们都收了贺家的东西。
相反,只要每个人都不说,责任就是贺家的,而贺家人已经死光了,查下去也是死无对证,对于院里的其他人来说都是好事。
“是贺家抢的,二蛋失踪后,贺家老大两口子就搬过去了。”
霍巾帼怒道:“抢房子的事情你也没管?你也不上报?就这么看着?”
魏铁山苦着脸道:“霍主任,不是我不想管,我就是个联络员,没什么实权,人家给面子,叫我一声魏大爷,不给面子的,就叫我魏老头,老贺家有三个儿子,他们说是从罗二奎手里买的私房,这我能怎么说呢?”
“这是罗二奎的私房?”
霍巾帼疑惑起来。
罗二奎不是沦落到收破烂了吗?怎么还有私房?
王萍解释:“霍主任,这院子,以前就是罗二奎家的,后来一间一间卖掉,剩下几间也交给了军管会,就剩下这间没人要的门房了。”
秦俊警惕地问了一句:“贺家的人没有把这个二蛋怎么样吧?”
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见识过太多的丑陋,忍不住就会往坏的方面想。
霍巾帼脸色也凝重起来。
一个六岁的孩子,就算贺家没有把他怎么样,他流落在外也是死路一条。
这么一想,这贺家一大家子,好像死得也不是那么惨了。
“秦所长,院里这么多人,我看可以再调查一下,有没有人知道二蛋的下落,甚至罗二奎的下落,没准是罗二奎知道房子被贺家占了,回来报仇了呢?”
她没有说二蛋报仇,因为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她看来根本没有报仇的能力。
秦俊点头:“好,我这就安排,让他们专门问二蛋的下落。”
霍巾帼看了魏铁山一眼,嘴里道:“记住要分开来问,注意保密。”
她这是明显信不过魏铁山了。
魏铁山脸上有些发烫。
“好,我知道了。”
秦俊也有同感,他也信不过魏铁山,遮遮掩掩的,这后面肯定没什么好事。
紧接着,一群公安战士又去了各家各户,这次是专门调查二蛋的下落,问的问题非常有针对性。
虽然所有人的回答声音都非常小,但很明显气氛变了。
魏铁山被要求回家里去了。
王萍一脸尴尬地站在秦俊和霍巾帼身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里想着二蛋可能已经死了,秦俊和霍巾帼都有些难过。
分组调查也很快,没一会儿就把调查情况收上来了,小王汇总后来报告。
“所长,情况比我们之前调查到的要严重很多,您自己看吧?”
小王说着把一叠记满了调查内容的纸交给秦俊。
秦俊看了他一眼,疑惑地看起来。
他看完一张后递给霍巾帼,只是越看下去脸色越难看。
“原来罗二奎已经死了,并不是逃跑了。”
“罗二奎是被贺家扔到城外乱葬岗了,根本没有给人家办后事,还美其名曰帮助街坊,还以办后事的名义给了院里的住户一点粮食和钱,嘴里说是给他们的回礼,实际上就是收买他们的,魏铁山收了贺家的钱,也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惨的是二蛋,他爷爷罗二奎死后,他本来自己就很难过,院里也没有人帮忙照顾,幸好他自己会煮饭,所以没有饿死,但还是担惊受怕。”
“贺家的老二老三每天晚上直接推门进去,说是带他出去玩,实际上是把他扔到附近的废弃院子里,那里阴森恐怖,然后吓唬他,也不让他回家,等到天亮了才放过他。”
“连续这么折腾几个晚上,一个六岁的孩子哪里经得起折腾,后来就不敢待在家里,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房子就落入了贺家手里。”
看到这些调查内容,秦俊和霍巾帼都脸色铁青,一脸杀气。
小王说道:“所长,霍主任,有住户说,罗二奎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身体一直不错,死得也很突然,这里面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霍巾帼怒道:“难道他们还敢谋财害命?”
秦俊缓缓摇头:“不一定,这里面说二蛋是被贺老二贺老三吓唬,连续折腾了四五个晚上,把二蛋吓坏了才跑了,如果真的是贺家的人杀了罗二奎,他们肯定不会这么有耐心,只是把二蛋赶走,只会直接把二蛋杀了。”
“毕竟杀一个六岁的孩子,比杀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容易多了,也更容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当然这还需要对罗二奎进行验尸,看一下罗二奎是怎么死的。”
小王说道:“所长,罗二奎的尸体是贺家三兄弟扔的,这都两年多了,贺家三兄弟也死了,罗二奎的尸体恐怕是找不到了啊。”
秦俊一愣,好像是这样,心里不禁对贺家的六个成年人更加不爽,这就是报应。
霍巾帼道:“还是尽快找一找这个二蛋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他才六岁,就被人赶出自己的家自生自灭,这贺家人真是可恶。”
一直没有孩子的她,其实是很喜欢孩子的,对二蛋更加同情。
秦俊又认真翻看了调查内容,皱眉问道:“这两年来,院里这么多住户,就没有人见过二蛋吗?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就算不敢回来,肯定也不敢走远,会在他自己的家附近徘徊吧?”
“按照常理应该是这样。”
霍巾帼也点头。
小王摇头:“确实是没有人后来见过二蛋。”
“看来这个二蛋是凶多吉少了。”
霍巾帼语气有些低沉。
秦俊叹了一口气:“先找吧,也许他活下来了呢?虽然他才六岁,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不是那种吃人的旧社会,他有可能被人收养了,嗯,也是有可能的。”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有信心。
就算是新时代,但大家都很穷,大部分人都吃不饱饭,又有多少人会收养别人的孩子呢?
就像这47号院的人一样,他们是看着二蛋长大的,但是那又怎么样?没有一个人伸出援助之手,不要说收养他,就是在贺家人欺负他的时候说句话的都没有。
饭都吃不饱,其他的都是奢侈。
霍巾帼明白,秦俊也只是想尽量试试。
其实二蛋离开47号院以后,已经离开了这一片,因为他担心被贺家人发现,会再来吓唬他,所以只能躲得远远的。
他来到了北面的胡同,已经过了南锣鼓巷95号院,所以才有机会碰到变异了的棒梗。
那时候二蛋虽然才六岁,但跟着罗二奎捡破烂已经有两年了,所以他来到街面上后,还是能找到吃的,他年纪小,吃的也少,所以才能活下来。
一开始他从垃圾堆里面捡吃的。
这年头虽然穷,大家都吃不饱饭,但要想让一个六岁的孩子不饿死,还是能做到的,只不过要多翻一些垃圾堆而已。
只不过哪里都有圈子,也哪里都有江湖。
市区里面的垃圾堆,在普通人眼里是垃圾,但在很多人眼里却是资源,甚至是宝藏。
比如乞丐,比如收破烂的,还有狗。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二蛋当初就被狗追过,因为他和狗抢食,被狗追得大哭大喊,靠着旁边行人驱赶,才从狗嘴里脱险。
另外就是乞丐。
丐帮这个群体从来没有消失,也不会消失。
强如美利坚,也有大量无家可归者,他们也是靠乞讨为生,靠翻垃圾堆为生。
更不用说当时的华夏还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大家都吃不饱,国家想救济也是有心无力,这个群体就一直存在。
丐帮是一个很松散的组织,早年间还有些组织性,但大多是地方性的,只不过都顶着丐帮的名号,不是《天龙八部》里面说的那种天下第一大帮派,组织架构严密,奉行侠义之道,弟子三十万,在天下各地都有分舵。
这是不可能的。
乞丐它就不可能有太大的组织,因为利益动人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特别是华夏人,三个人以上就很难不内讧,大家都想当老大,随时可能被别人背后捅刀子。
所以在华夏能聚众成事的人,都是非常厉害的人物,放在国外,肯定能吊打外国人。
当然前提是不要和华夏人合伙。
历史真实中的丐帮本质是分散的地方性组织,从未形成过统一的全国性组织。
古代交通通讯条件落后,不同地区的乞丐群体没有跨区域稳定联系的条件,加上古代朝廷不允许民间出现跨区域大型组织,所以丐帮最多以县、城为活动范围,各帮之间画地为牢、各自为政,最多同一省内有松散联动,从未出现统一号令全国的丐帮总部。
就算在丐帮势力最大的清朝,最大的丐帮也不过覆盖一两座城市,规模多则数百人,少则十几人,远达不到全国性组织的规模。
比较有特色的是华北的穷家门,东北的大筐,东南的花子会等,每个帮派都有自己的规矩、首领和地盘,不存在统一的帮主、层级管理体系,和武侠小说中“天下第一大帮”的设定完全不同。
京城的丐帮自然也是如此,都是划分了地界的,一般都不会越界,一旦越界很容易被打。
而且京城的丐帮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分为黄杆子和蓝杆子。
黄杆子是以八旗子弟为主体,主要靠软性勒索获利,而蓝杆子是由普通流民组成,以传统乞讨为主。
二蛋来到界面上没几个月,就被蓝杆子给打了,说他抢了他们的地盘。
没办法,垃圾堆里找不到吃的,二蛋只好去偷东西。
也幸亏他跟着罗二奎收过破烂,有一些见识,看到过别人怎么偷东西,他也是个聪明的,学得很快,而且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所以一直没有被抓住。
就这么着,他把自己养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