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阳的衣服上蹭满了管壁内的灰尘，走到主通风管道尽头时，面前出现了四条岔路——准确地说，是四条尺寸更小的分支管道。
这四条分支管道比他此刻所处的主管道窄不少，规格和彦阳刚刚潜入的入口管道相当，空间逼仄，需要躬身才能前进。
其中两条是竖直朝下的，彦阳站在边缘探身往下看，管道内壁挂着暗褐色锈迹，距离底部十几米，底下隐约传来沉闷的气流嗡鸣；另外两条一左一右，通往不同区域。
彦阳琢磨了下，如果先选这两条朝下的管道，下去后没收获想回头，虽说不是爬不上来，但总归麻烦，不如先查左右两侧的通风管，看看两边通往哪里，能不能找到“触手”的接入点。
想到这里，彦阳先迈步走向了左侧的通风管，刚来到管口，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彦阳眉头一皱，主通风管道内一直处于排风状态，在这里都能闻到消毒水味，那这条支管前方的味道得有多浓？
摇了摇头，彦阳将左侧通风管排除在外。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彦阳迈步走向了右侧通风管，这里就没有消毒水味了，他随即躬身，小心翼翼地钻入了管道内。
逼仄的管道里只能容他躬身前进，管道内部透出的地底寒意抚过后颈，脚下的铁皮时不时被踩得发出轻响。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爬了多少段上坡，他早已辨不清方位，腿因为长时间蜷曲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小针在扎。
刚拐过一个拐角，他突然听见管壁传来有节奏的“嗡嗡”震颤，像是某种设备运行时的低频振动，顺着铁皮往耳朵里钻，结合所处位置，他立刻反应过来——是对外的排气扇。
想到这，他精神一震：有排气扇就可以观察外面的情况，而且这种地下设施的排气扇不可能只接两根电线，肯定带和设施子网连通的控制面板，说不定能把“触手”接进去。
随即，他咬着牙用力捏了捏发酸发僵的腿脚，缓了两秒才撑着管壁慢慢向前挪去。
又前进了十几米，绕过一处拐角后，眼前便是一条长约百米的笔直通风管道，管壁上每隔十米便有一扇与管道同宽的排气扇，扇体旁就是彦阳急切想要找到的黑色控制盒。
彦阳面色一喜，快速挪步过去，很快来到了排气扇旁。
他没有急着透过排气扇观察外面的情况，而是借着管壁遮挡，先一屁股坐到管道内的地面上，舒展了下双腿后，便研究起了黑色控制盒。
这个盒子造型简单，就一个四四方方的塑料盒，原本的卡扣已经老化，彦阳轻轻一掰，就顺利打开了盒盖，露出了里面的控制面板。
看到面板上的通用接口，彦阳嘴角不自觉扬起，立刻从行动包里掏出“触手”，稳稳插入了通用接口。
“触手”刚一插入，侧面的指示灯便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之后再无其他反应，彦阳眼前那早已中断多时的战术作战平台仍旧保持着静默离线状态。
彦阳心头有些着急，开始琢磨可能的原因，右手不自觉攥紧，嘴里喃喃道：“是不是‘触手’内置的入侵脚本需要时间运行？”
想到这，彦阳右拳轻磕在左手掌心，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自言自语道：“一定是这样，入侵脚本肯定需要时间运行。”
彦阳打定主意，给脚本五分钟的时间，如果五分钟之后，还是没有反应，自己再做其他打算。
他抬手敲击战术目镜边框激活tEI界面，设置了五分钟倒计时。
设好计时器，他一边盯着界面上跳动的数字，一边留意着“触手”的指示灯状态，指节无意识蹭着冰凉的管壁，等着战术作战平台恢复与小队的连接。
但五分钟时间到，“触手”依旧亮着淡蓝色的指示灯，他的战术作战平台仍然处于离线状态。
看到这，彦阳只能无奈叹了口气，他对网络入侵并不算了解，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略微思索后，开始猜测：“会不会是这排气扇的控制面板权限太低？”
有了这个猜测后，他便想着要找一个看上去更专业一些的设备来接入“触手”，他没有急着拔出“触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头凑向排气扇，准备先观察完外面的情况再做打算。
就在彦阳在地下层通风管道内躬身赶路的同一时间段。
行动基地内，亚历克斯端着一杯咖啡缓步走出茶水间，朝中心指挥台走去，她头微微低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走到指挥台旁，指尖敲了敲科德斯面前的台面，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目光一直牢牢锁定着指挥台上的全息窗口的科德斯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亚历克斯没有多问，端着马克杯走上指挥台，扫了一眼战术作战平台的窗口，彦阳此刻还是离线状态。
她又看向自己为“触手”远程操作预留的全息窗口，命令台末端正持续闪烁着“等待连接”的提示。
亚历克斯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指尖微松，马克杯碰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中心指挥台的通讯扬声器里突然响起艾米莉压着火气的声音：“该死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堵住了，亚历克斯，帮我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听到艾米莉的话，亚历克斯立刻行动起来，指尖落在全息窗口上，很快调出州际公路沿途的监控，锁定了堵车的源头。
在确定原因后，亚历克斯沉声回答道：“队长，你前方一公里的位置，两辆车撞一起出车祸了，三条车道现在只有一条车道能通行。”
“可恶。”艾米莉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彦阳那边有消息了吗？他进去多久了？”
亚历克斯的目光落在战术作战平台上彦阳的离线标识上，回答道：“还没有他的消息，他已经进去十五分钟了。”
听到彦阳进去十五分钟还没有消息，艾米莉语气显得越发急躁：“真是可恶，这会居然发生车祸堵车了，不行，等不及了，我要立刻过去。”
话音刚落，艾米莉指尖就握住了门把手，想要下车。
彦阳的长时间失联，让她心底生出了一抹不安，瞬间生出了要化身女武神形态，立刻飞过去的想法。
亚历克斯瞬间明白艾米莉想做什么，立刻劝住道：“队长，别忘了你现在在哪，你是谁。”
艾米莉听到这话，刚推开车门的手猛地顿住，冷厉的目光扫过窗外水泄不通的车流，急躁的心如同被浇了盆凉水一般，瞬间冷却下来。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不妥：如果化身女武神形态，先不说打破和凯瑟琳的约定，单是周围全是普通人，自己飞向养老院的动静，必然会引起IIA注意，要是被潜藏在IIA的永夜王庭间谍察觉，很可能会危及此刻潜入地下设施、还不知道情况的彦阳。
想到这，艾米莉越发懊恼，紧紧攥住车门把手，指节攥得发白。
最后她不甘心地重重关上车门，震得车窗嗡嗡作响，又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周围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更衬得艾米莉心烦——自己就不该让彦阳单独负责这次调查任务。
发泄完情绪她依旧无计可施，只能跟着车流缓缓挪动，预计到达养老院的时间还在不断延后。
听到艾米莉那边猛砸方向盘的声音，亚历克斯想到自己刚刚在茶水间思索的事，觉得此刻是个合适的机会提出，正好分散一下艾米莉的注意力。
亚历克斯随即开口道：“队长，我有件事想问下你的意见。”
艾米莉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疑惑，眉头微蹙，视线从周围拥堵的车流上挪开，开口道：“什么事？”
亚历克斯望着自己为“触手”远程操作预留的全息窗口，开口道：“我不知道‘触手’建立连接后，我能不能悄无声息攻破这处地下设施的内网系统，毕竟相较于地面层的系统，地下层的防护肯定更严密，我需要找个技术外援。”
“你想找谁？”艾米莉没有犹豫，直言问道。
亚历克斯想到自己心中的那个人选，沉声回答道：“马蒂亚什?切尔尼，我在学院认识的一名老师，非常擅长黑客入侵，如果同意让他支援的话，我需要给他开通基地的访问权限。”
听到是西塔尔学院的人，艾米莉并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没问题，你全权负责就好，需要我帮助吗？”
亚历克斯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协调马蒂亚什参与行动需要走流程、开权限，艾米莉可以用女武神的身份直接审批，省去中间环节。
亚历克斯微微摇了摇头，答道：“马蒂亚什是我的好朋友，他不会不愿意帮忙的，这会儿西塔尔是深夜，他不用上课，应该没问题。”
“行，那你就联系他吧。”艾米莉刚说完，又补了句：“这深夜把他喊起来帮忙，明天白天的课肯定受影响，我顺便给学院院长打个招呼，让他明天休息一天。”
对于艾米莉的提议，亚历克斯没有拒绝，抬手轻触了下自己的战术目镜边框，激活tEI界面，调出通讯录找到马蒂亚什的名字，随即拨通了电话。
通话刚一接通，对面便传来一个慵懒沙哑的男声，打着哈欠调侃道：“亚历克斯，这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怎么？想我了吗？”
亚历克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没有和马蒂亚什客气，直言道：“马蒂亚什，你现在在干嘛，我有事找你帮忙。”
亚历克斯那严肃的语气，令马蒂亚什话语中的慵懒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我刚做完明天要用的课堂案例，睡下没一会，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亚历克斯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我现在需要入侵永夜王庭一处地下设施的网络，但心里没底，需要你帮忙。”
“永夜王庭？”马蒂亚什念叨出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好久没碰到入侵他们设施的活了，等着，我准备下。”
听到马蒂亚什果断答应下来，亚历克斯紧绷的肩颈终于松了些许，长舒了一口气道：“谢谢你，我现在将我们基地的连接密钥等信息加密发送给你，具体情况等你接入作战频道后我跟你讲。”
说罢，亚历克斯结束通话，将加密后的连接密钥快速发送给马蒂亚什，随即便等待着他的加入。
做完这些后，亚历克斯双手撑在中心指挥台的边沿，指尖无意识地快速点着桌面，目光死死黏在预留的全息窗口上。
这时，一旁的科德斯开口问道：“这个马蒂亚什是谁？”
亚历克斯侧头看了眼科德斯，没有对他隐瞒马蒂亚什的身份，解释道：“是西塔尔学院的老师，负责网络攻防课程的，我这方面的本事都是他教的，是我的好朋友，可以信任他。”
听到这个回答的科德斯缓缓颔首，并没有继续多问。
亚历克斯话音刚落，战术作战平台上，便多出了一个用小丑作为头像的新用户，名字正是马蒂亚什。
紧接着，马蒂亚什的声音通过战术作战平台的通讯频道，传到中心指挥台的扬声器以及艾米莉的耳中：“嗨，大家好呀，我先做番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马蒂亚什。”
艾米莉听到这话，压下自己心头的烦闷，用相对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好，马蒂亚什，我的名字叫李莉，是亚历克斯的队长。”
紧接着，科德斯努力从爬满担忧神色的脸上，挤出了几分礼貌的笑容，问候道：“晚上好，马蒂亚什，我是科德斯，亚历克斯的队友。”
待艾米莉和科德斯做过自我介绍后，马蒂亚什笑着说道：“亚历克斯，你现在厉害呀，有大人物撑腰呀，你电话刚挂断，我就接到了我们那一板一眼的老院长的电话，告诉我全力配合你的行动，明天破例给我一天假期。”
听到这话，亚历克斯微微笑了下，知道是艾米莉对西塔尔学院的吩咐。
从艾米莉刚刚的自我介绍中，亚历克斯知道她并不想对马蒂亚什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开口道：“好了，时间紧急，咱们废话不多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吧，我的一名队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