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灭口。”夜鹰说。
“不像是灭口。”陆小凤摇头，“如果只是想杀孙不二，一刀就够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阵仗，吓死一院子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忽然走到孙不二的尸体旁边，再次蹲下来，将他腰间的衣服掀开。
孙不二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大大小小，一共十八把。
陆小凤将钥匙取下来，在手心里颠了颠，忽然笑了。
“这十八把钥匙，全是假的。”
“假的？”柳飞燕凑过来看。
“你看这把。”陆小凤拿起其中一把最大的，对着月光，“真正的铁钥匙，表面会有一层氧化后的暗红色锈迹。这把钥匙太新了，像是刚铸出来不久。”
他拿起另一把：“这把的齿纹磨损程度不对。经常使用的钥匙，齿尖会有圆润的磨损痕迹。这把钥匙的齿尖太尖锐了，像是从来没有用过。”
他将十八把钥匙一把一把地检查完，抬起头来。
“十八把钥匙，全部是最近铸造的仿品。真正的钥匙，根本不在这串钥匙上。”
夜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有人用仿品换掉了真品，那么能在柳庄主眼皮底下做这件事的人——”
“还是孙不二。”陆小凤说，“因为只有他才有机会接触到钥匙。”
“但孙不二死了。”
“所以现在真钥匙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陆小凤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去密室。”
他们穿过前院、石拱门、花园、甬道，来到了那扇刻着牡丹花的铁门前。门是开着的，和陆小凤上次离开时一样。
密室里的长明灯还在燃着，灯油已经烧了大半。石床上的柳东来静静地躺着，脸上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陆小凤走到石床边，低下头，仔细看着柳东来胸口那个剑洞。
剑伤在左胸，正中心脏位置。伤口不大，边缘整齐，是一把极窄极薄的剑留下的。这种剑在江湖上不多见，因为太薄的剑容易折断，能用好这种剑的人，剑法必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但陆小凤注意到的不是剑的形状，而是伤口周围皮肤的色泽。
伤口的边缘微微发黑，不是中毒的那种黑，而是一种——陆小凤凑近闻了闻——烧灼的痕迹。
“这是……”夜鹰也凑了过来，脸色骤变，“这是雷火剑？”
雷火剑，一种已经失传了近百年的剑法。施展时将内力化为灼热的气劲灌注剑身，剑尖的温度足以熔金化石。被这种剑法刺中，伤口边缘会有烧灼的痕迹，心脏在一瞬间被高温烧焦，连血都来不及流出来。
柳东来的胸口没有血。
一个被一剑穿心的人，伤口竟然没有流血。
只能说明那一剑的温度太高，在刺入的瞬间就将血管烧闭了。
“雷火剑是落雨剑派的剑法吗？”陆小凤问。
柳飞燕摇了摇头：“落雨剑派的剑法走的是阴柔一路，以快、准、巧着称，没有这种至阳至刚的路数。”
“那这个剑伤是谁留下的？”
没有人能回答。
陆小凤直起身，在密室里走了一圈。密室的墙壁是青石砌成的，每一块石头都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那幅花画所在的那面墙，石头的颜色略微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渗透过。
他伸手摸了摸那面墙，指尖触到了一种粗糙的质感。
是丝线。
那些牡丹花真的是用丝线绣进石头里的。丝线被一种特殊的胶质浸泡过，渗入石头的纹理中，和石头融为一体。
这种手艺，天下间只有妙手李——不，只有顾长风才会。
“顾长风在这里绣这幅画，用了多久？”夜鹰忽然问。
柳飞燕想了想：“从我爹进入密室到被发现死亡，中间大约有两个时辰。如果在这两个时辰里绣完这幅画，时间是够的。”
“但顾长风要绣的不是一幅画。”陆小凤说。
“那是什么？”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退后几步，再次将整面墙作为整体看了一遍。
那些牡丹花组成的那张女人的脸，是柳如烟。
但在柳如烟的左眼位置，有一朵牡丹花的花蕊特别大，大到占据了整只眼睛的范围。
陆小凤搬过一把椅子，爬上去，凑近看那朵花的花蕊。
花蕊是金黄色的丝线绣成的，层层叠叠，密密匝匝。但在最中心的位置，金黄色的丝线中混入了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小心地挑开那些金黄色的丝线。丝线一层一层地剥开，花蕊深处露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枚戒指。
黑色的，质如墨玉，上面刻着一朵牡丹花。
黑玉牡丹戒指。
陆小凤将戒指取出来，放在掌心。戒指入手很沉，比看上去要沉得多。戒面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需要凑到灯下才能看清。
“长空”。
长空？陆小凤皱起了眉。这不是顾长风的名字，也不是柳如烟的师父，更不是开山祖师。
长空是谁？
他正想着，密室的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铁栓落下的声音。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十八道。
夜鹰冲过去推门，铁门纹丝不动。
“有人从外面把我们锁在里面了！”
柳飞燕拔出了剑，脸色煞白。
陆小凤却笑了。
他不但笑了，还坐到了柳东来躺着的那张石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样也好。”他说。
“好什么？”夜鹰急得满头大汗。
“这样我们就可以安心地等一个人来了。”
“等谁？”
陆小凤看着手里那枚黑玉牡丹戒指，目光幽深。
“等那个把真钥匙偷走，杀了孙不二，又引我们来这里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等那个叫做‘长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