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残魂冲破虚无夹缝的刹那。
整片万域时空的光线猛地暗淡下去。
数不清残缺扭曲的人影悬浮在虚空各处。
一张张和苏明一模一样的脸庞，或是狰狞嘶吼，或是麻木悲戚，或是满眼怨毒。
无数道混杂在一起的咆哮，层层叠叠震荡维度壁垒。
时序通道散发出的明暗光芒，在漫天怨魂冲击下，开始剧烈摇晃。
通道壁面不断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消散。
第四真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么多……全部都是历代轮回之中陨落的苏明？”
“那些没能走到终点、中途破灭的人间接引者？”
逆体至尊立刻横握战刃，杀伐之力蓄势待发。
目光扫过铺天盖地的残魂，语气沉重。
“数量太过恐怖。”
“每一道残魂都承载着轮回破灭的滔天怨念。”
“怨念和蚀天黑潮本源相互呼应。”
“硬拼厮杀，只会激化所有负面本源。”
归墟暗影全力铺开暗面感知。
想要剖析这群残魂诞生的根源。
片刻之后，它的声音带着寒意响起。
“我找到了源头。”
“先前一众大区主宰推行轮回清零机制。”
所有失败的接引者神魂不会彻底消散。
残存碎片被囚禁在时空夹缝，日复一日积攒怨恨。
二号祖神快速推演因果脉络，长长叹了一口气。
“万域篡贼不仅仅收割现世众生。”
“连轮回失败的苏明残魂，都不肯放过。”
“刻意囚禁、滋养怨念，当做后手底牌。”
“它们早就料到终局会出现变数。”
归零者飞速演算无数应对方案。
屏幕般浮动的数据流不断破碎重组。
“不能强行净化。”
“这些残魂本就是苏明本源分裂出来的碎片。”
强行斩杀等同于损伤苏明自身根基。
暴力净化会直接动摇人道本源。
观测者望着漫天同族样貌的残魂，心绪复杂。
“亿万载轮回，多少人倒在了半路。”
“承受无尽煎熬，滋生怨恨理所应当。”
“想要平息风波，光靠力量压制远远不够。”
最初人间地底。
沉睡许久的黑暗本我缓缓起身。
无边黑暗顺着地面裂缝升腾而起，化作高大黑影来到虚空。
黑暗分身与本体融为一体，气息再度暴涨。
他望向漫天残魂，低沉的声音传遍四方。
“本座当年散落光明本源，开启轮回磨砺。”
“本意是筛选能够承载平衡的圆满神魂。”
“万万没想到，篡权者暗中截留破灭残魂。”
“造就眼前这场浩劫。”
一道距离最近的残魂猛地向前冲出。
残破的面孔扭曲变形，死死盯住苏明。
沙哑刺耳的嘶吼响彻虚空。
“筛选？说得冠冕堂皇！”
“你把我们拆分出来，扔进无尽棋局挣扎求生！”
“我们拼尽全力抗争，最后落得神魂破碎的下场！”
“凭什么后来者苏明，可以拥有两全的机会！”
另一道残魂紧跟着开口，语气满是悲凉。
“我曾抵御域外侵蚀，守护三座平行现世。”
“最终力量耗尽，被棋局规则强行清零。”
“被困夹缝亿万年，日夜承受神魂撕裂之苦。”
“凭什么牺牲无数轮回身，只为成就独一的你？”
接二连三的残魂纷纷出声。
有不甘，有绝望，有愤怒，有难以释怀的委屈。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厚重的怨念洪流，不断冲击时序通道。
苏明立于通道入口，掌心人间令牌白光轻轻起伏。
他没有立刻催动力量反击。
静静聆听着无数残魂埋藏亿万年的心声。
等到喧嚣稍稍平息，苏明缓缓开口。
“我明白你们的痛苦。”
“每一次轮回厮杀，每一回绝境挣扎。”
“破灭瞬间的绝望，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一名残魂冷笑起来，语气充满嘲讽。
“空话谁都会讲！”
“站在成功者的位置，随口同情失败者毫无意义！”
“我们被困虚无受尽折磨，这份痛苦，谁来弥补？”
“篡权的大区主宰已经尽数覆灭。”
黑暗本我向前迈出一步，漆黑气流缓缓流转。
“所有囚禁残魂、制造痛苦的始作俑者，已经得到清算。”
“仇恨的源头已然消失，没必要继续困在旧日怨怼之中。”
“清算？太晚了！”
领头的残魂猛地抬手。
漫天残魂一同调动怨念之力，化作漆黑浪潮席卷而来。
“痛苦已经烙印在神魂深处，无法抹去！”
“想要搭建时序通道，实现明暗双身共存？”
“我们绝不允许！”
“既然我们无法抵达圆满，所有人都别如愿！”
逆体至尊再也按捺不住，打算主动出手阻拦。
“苏明，让我挡住这波怨念冲击！”
“先稳住时序通道再说！”
“等等。”
苏明抬手拦住逆体至尊。
“不要动手。”
“一旦开战，残魂怨念会瞬间暴走。”
“怨念和我的本源同源，爆发冲击之下，时序通道会直接崩碎。”
第四真我焦急万分，忍不住追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任由它们冲击通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苏明目光望向漫天残魂，心中生出一个大胆想法。
“它们是我分裂出去的本源碎片。”
“承载轮回记忆，承载不甘与执念。”
“与其对抗，不如接纳。”
归墟暗影心头一震，立刻出言警示。
“风险极大！”
“亿万残魂的怨恨会一并涌入你的神魂。”
“稍有不慎，你会被无尽怨念吞噬，彻底迷失自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
苏明轻轻握紧手中的人间令牌。
金黄人道光芒舒展开来，化作温和光幕向外扩散。
“这些残魂，本就是我自身的一部分。”
“回避、镇压，永远无法彻底化解矛盾。”
“唯有直面所有轮回遗留的伤痛，才能真正圆满人道道心。”
黑暗本我深深看着苏明，沉默片刻。
“这条路凶险万分。”
“若是承受不住怨念侵蚀，不止你会沉沦。”
“时序通道崩塌，万域时空会随之撕裂。”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
苏明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亿万轮回，无数个我苦苦求索平衡之道。”
“不能让所有人的挣扎，最终沦为一场空。”
话音落下，苏明主动撤去周身防御屏障。
任由漫天怨念浪潮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第一道怨念撞上身躯的瞬间。
无数破碎、惨烈的轮回记忆，疯狂涌入苏明脑海。
被棋局围剿、被黑暗吞噬、眼睁睁守护的现世崩塌、众生活在苦难之中。
数不尽的绝望画面轮番闪现。
剧痛顺着神魂蔓延全身，苏明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身躯不受控制微微颤抖。
第四真我看得心头紧绷，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苏明释放的光幕阻隔在外。
“不要靠近。”
“怨念同源，外人介入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无数残魂见到苏明不设防，冲击的力道再次加重。
“你以为接纳就能抚平一切？”
“我们承受的苦难，岂是简单接纳就能化解！”
苏明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沉声回应。
“我不会假装伤痛不存在。”
“你们经历的所有煎熬，我全部接纳、铭记。”
“待时序通道稳定，重定万域平衡之后。”
“我会开辟一处安稳的时空净土。”
“所有愿意放下怨恨的残魂，可以进入净土修养。”
“重塑神魂，拥有新生的机会。”
这句话，让不少躁动的残魂动作迟疑下来。
一部分残魂内心依旧充满怀疑。
“新生？我们如何相信你不是哄骗的说辞？”
“万一等到通道稳固，你转头抹杀我们怎么办？”
黑暗本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万古沉淀的厚重。
“本座以黑暗本源立下誓约。”
“若是苏明违背承诺，我将主动消散本源。”
“万域平衡彻底崩塌，一切回归虚无。”
至高本源立下誓约，无法作假，不能反悔。
漫天残魂之间开始出现分歧。
一部分残魂依旧不愿意放下心中积怨。
另一部分饱受亿万年囚禁折磨，内心渴望解脱。
“我厌倦了无休止的怨恨和挣扎。”
“如果真的能够拥有新生，我愿意停下进攻。”
“可是，万一还有变数呢？”
领头那道最强的残魂依旧不肯退让。
“承诺终究虚无缥缈。”
“想要我们退去，必须留下保障！”
“在时序通道成功稳定之前，你的本源分出一半交由我们看管！”
归零者立刻高声提醒。
“不能答应！”
“本源离体，苏明失去足够力量维持通道！”
“通道会瞬间瓦解，时空错位再也无法修正！”
局势再次陷入僵持。
苏明一边持续承受怨念冲刷，一边快速思索对策。
他看向那道领头残魂。
“本源无法分割。”
“一旦拆分，时序通道失去力量支撑，所有人都会坠入时空乱流。”
“换一个条件，只要我能够做到，绝不推脱。”
残魂沉思许久，缓缓开口提出新的要求。
“待明暗双身归位，重定天道之后。”
“你必须打开所有被封禁的轮回档案。”
“公开亿万载所有真相，让万千现世生灵知晓一切过往。”
“不掩盖篡权者的罪孽，不掩埋历代接引者的牺牲。”
苏明毫不犹豫点头应允。
“可以。”
“真相不该被永久尘封。”
“所有轮回里的牺牲，理应被世人看见、铭记。”
越来越多残魂放下进攻的姿态。
席卷天地的怨念浪潮，缓缓回落。
可领头残魂眼底依旧存留一丝警惕。
“暂且相信你一次。”
“我们会留守虚空，全程注视时序通道的变化。”
“一旦你出现背弃约定的迹象，我们会立刻出手摧毁一切。”
漫天怨念缓缓收敛，不再冲击通道屏障。
巨大的危机暂时缓和。
第四真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些许。
“总算暂时稳住局面。”
“但我们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逆体至尊握紧战刃，目光扫视四周漂浮的残魂。
“这群残魂随时可能再次发难。”
“我们必须时刻戒备，守住通道外围。”
归墟暗影沉入暗面，持续监控残魂的情绪波动。
“我会全程感知怨念强弱变化。”
一旦情绪再度躁动，第一时间发出警示。
二号祖神调动天道轨迹，辅助稳固摇摇欲坠的时序通道。
“通道受损严重，需要大量本源能量持续供给。”
“单凭苏明一人，负荷太过沉重。”
观测者主动调动自身残存本源，汇入通道外壁。
“我也出力，尽可能分担压力。”
黑暗本我迈步来到苏明身侧。
一明一暗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人道金光与黑暗黑雾遥遥呼应，彼此交融却互不吞噬。
“抓紧时间启动时序归位。”
“残魂只是暂时妥协，隐患并未彻底根除。”
“除此之外，我隐约感知到，时空夹缝深处，还有一股陌生力量在窥探。”
苏明心头一凛，立刻催动人间令牌。
极致明亮的光流注入时序通道。
通道表面的裂痕慢慢修复，横跨万古的时空隧道彻底稳定成型。
通道一端连接如今的万域虚空。
另一端通向亿万年前，黑暗本我独自封印自身的时代节点。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开启时序回溯。
苏明正要迈步催动最终归位程序。
归零者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喊。
“不对劲！”
“我推演到一条隐藏轨迹！”
“那些残魂之中，混入了一道不属于轮回碎片的外来意识！”
话音刚落。
人群之中一道不起眼的残魂猛地爆发出漆黑光芒。
样貌快速扭曲，脱离苏明的面容轮廓。
露出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冰冷的笑声响彻整片虚空。
“辛苦你们周旋这么久。”
“等你们修好时序通道，正好方便我奔赴万古原点。”
“夺取最初人间诞生时的本源种子！”
所有人神色剧变。
谁都没有想到。
无数轮回残魂形成的大军之内，竟然潜藏着第三方神秘入侵者。
而那道陌生身影抬手撕裂一层微型空间裂隙。
裂隙深处，隐约浮现无数未知域外世界的轮廓。
谁也不知道，这潜藏亿万年的外来存在，背后还有多少源源不断的同伴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