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应承下来。这种千里奔袭、直捣黄龙的活儿,本来就是他这员老将最拿手的本事。
安排完了吴刚,赵衡的视线往左一移,落在了左边那条画得曲折蜿蜒、串联起了七八个红圈的黑线上,随后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澹台明羽。
澹台明羽立马把胸膛挺得老高,眼巴巴地等着派活儿。
“明羽,剩下的四千骑兵归你管。瘦猴的斥候营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这次全都拨给你打前站。你们走西边这条线。”
“明羽,”赵衡的手指在地图左侧那条曲折的黑线上重重敲了两下,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的任务,是牵制,是把动静闹大!外围那些中小部落,能吃得下就一口吃掉,若是吃不下,或者发现有大股北狄骑兵包围过来,立刻给我跑!”
澹台明羽刚想张嘴说话,赵衡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你给我牢牢记住八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绝对不能恋战,更不能凭着一时的血气去跟人家硬拼。你的目标是把左贤王和耶律拔都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你这边来,给吴刚直插腹地创造机会!要是你敢违抗军令,为了多砍几个脑袋把手底下四千弟兄置于险地,等回了燕云关,不用你大哥动手,我也绕不了你!”
赵衡这话说得极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澹台明羽虽然平时浑不吝,但也知道轻重缓急,见姐夫动了真格,立马把腰板挺得笔直,大声应道:“姐夫放心!我澹台明羽就算把牙咬碎了,也绝不贪功冒进!若是坏了咱们清风寨的大事,我提头来见!”
赵衡看着他涨红的脸,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屋外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
“轰隆——!”
这声音仿佛是从极远的天际滚滚而来,沉闷而悠长,震得屋顶上的泥灰都簌簌地往下掉。
屋内的几人同时一愣。
澹台明烈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狂喜:“打雷了?这大旱天的,居然打雷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更加响亮的炸雷在燕云关上空轰然爆开。紧接着,一阵狂风卷着地上的黄土和砂石呼啸而过,原本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空气里,瞬间多了一丝凉丝丝的水汽。
“啪嗒。”
“啪嗒、啪嗒……”
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尘土。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雨点便连成了线,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将整个燕云关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赵衡大步走到门槛边,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湿润空气,原本一直紧绷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场及时雨!”
赵衡转过身,看着同样面露喜色的几人,眼底光芒大盛:“老天爷都在帮咱们!这雨一下,青州和云州的旱情算是彻底缓解了。那些地里的庄稼不会绝收,几十万流民和百姓的口粮也保住了!大后方安稳无虞,咱们这回出关,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吴刚一拳砸在自己的胸甲上,激动得满脸通红:“先生说得对!连老天爷都看不惯北狄鞑子嚣张,这回定叫他们血债血偿!”
这场大雨,一口气连着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到了第三天清晨,盘踞在燕云关上空的乌云散去,久违的日头重新露了出来。经过两天暴雨的冲刷,原本干燥闷热的关城变得清爽了不少,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泥土混着青草的腥味。
雨一停,安静了两天的燕云关瞬间就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沸水,彻底热闹了起来。
北城墙上,老泥瓦匠们扯着嗓子吆喝着,指挥士卒和俘虏把盖在水泥墙体上的油布掀开;而定北大街上,更是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马蹄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甲胄兵器互相碰撞的脆响。
后院西厢房里。
阿木尔正盘腿坐在木桌前,手里捧着第四个已经掀开了蜜蜡封口的黑陶罐子。
这两天外头下大雨,屋里头有些潮冷,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阿木尔的胃口。他用两根肥硕的手指头从罐子里夹出一块裹着凝固牛油的红烧牛肉,塞进嘴里美美地嚼着,脸上全是满足的神色。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那阵原本有些杂乱的马蹄声,突然变得极其规律、极其沉重起来。
“轰隆隆——”
地面开始轻微地颤抖,桌上的空陶罐子被震得叮当作响。
阿木尔嚼着肉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前天大雨刚下那会儿,他就隐约听到了外头有大股骑兵进城的动静,当时雨声太大,他也懒得下床去瞧。可现在这动静,分明是有成千上万匹战马正在顺着外头的大街往北门方向移动!
大虞朝的边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庞大的骑兵了?
阿木尔放下手里的肉罐头,在破袍子上擦了擦油手,从椅子上爬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窗户边上。
西厢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墙外头的定北大街。因为院墙坍塌了一半还没来得及修补,阿木尔只需要踮起脚尖,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外头大街上的景象。
这一看,阿木尔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只见宽阔的定北大街上,一队接一队身穿精钢半身甲的大虞骑兵,正排着严整的四列纵队,缓缓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行进。
那些骑兵背上挎着造型古怪的黑铁连弩,腰间挂着雪亮的长刀,一个个神色冷峻,杀气腾腾。
可最让阿木尔眼皮子狂跳的,不是这些全副武装的大虞骑兵,而是他们胯下骑着的、以及手里牵着的那些战马!
一人三马!
那些战马一个个骨架高大,毛色油亮,四肢矫健有力,跟大虞朝南方那些矮小瘦弱的驮马截然不同。更要命的是,阿木尔在好几百匹战马的脖子下面和马臀上,看到了熟悉的烙印!
那是属于北狄左贤王麾下几个大部落的火印!
“这……这全是我们北狄的战马!”
阿木尔趴在窗台上,嘴里不可置信地嘀咕了一句,“耶律拔都那个蠢货,在虎牢关外头到底给大虞人送了多少家底啊?连战马都被人家成建制地缴获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