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念手环破碎,白宸在极致的愤怒之下开启自燃,那种狠劲和自燃状态下的巨幅提升让万妖之主陷入恐惧。
此子绝不能留!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若让此人今日活下去,他日必成妖族心腹大患,必是自己命中的劫数。
“吼——”
万妖之主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形的咆哮,强行压下绝刀虚影留在体内的那道几乎将他劈成两半的重创。
妖血从七窍中渗出,他却浑然不顾,将残存的、甚至包括本源妖力在内的全部力量,疯狂地抽取、凝聚,尽数汇聚于右掌掌心。
幽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阴冷、都要暴虐,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鬼火。
光芒中心,一头微型的妖龙虚影正在盘旋、嘶吼,那是他温养万年的本命妖魂。
他的道源「统御」,本是一个能够将整个妖族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号令万妖的帝王之道源,却并不适合单打独斗时的生死相搏,因此面对眼前这个燃烧生命的疯子,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为纯粹的灵力绝杀。
这是他的最后一击,也是他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击。
哪怕拼着道基崩毁、伤上加伤,哪怕此战之后需要闭关百年才能恢复,也要将这个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
“去死!”
万妖之主暴喝一声,声音震得方圆百丈的空间都在颤抖。
掌心的幽绿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头百丈长的狰狞妖龙,龙鳞森森,龙爪如钩,张牙舞爪地朝着白宸扑去。
妖龙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扭曲的涟漪,那是九重天强者全力一击才能造成的异象,连天地法则都在这一击之下退避。
然而就在妖龙扑出的瞬间,就在那狰狞龙口即将吞噬白宸的刹那,万妖之主的身形猛然僵住了。
不是犹豫,不是迟疑,而是真正的、彻底的、无法抗拒的凝滞。
他的手臂停在半空,保持着前推的姿势,指尖距离白宸不过三尺。
他祭出的妖龙停在半途,龙首高昂,龙须飘动,甚至连口中喷出的幽绿龙息都凝固成实质的光带,周身翻涌的如同海啸般的妖力,此刻如同被冻结的河流,纹丝不动,连最微小的涟漪都无法泛起。
时间法则。
万妖之主的瞳孔剧烈收缩,其中倒映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倒映着那双已经彻底化作猩红、仿佛两口血池的眼眸,倒映着那朵正在白宸身前缓缓绽放的曼珠沙华。
那是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
它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刀意、血气与「杀戮」道源凝聚而成。
它从白宸的刀尖升起,从虚空中汲取着永恒战场的怨念与血气,缓缓生长、绽放。花茎是血色的流光,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每一片都流转着诡异的血色光芒,仿佛是用最纯净的鲜血染就,又像是用凝固的夕阳裁成。
它开得很慢,慢到仿佛要用尽一生的时间,慢到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它开得很美,美到让世间一切花都黯然失色,美到让见惯了生死的万妖之主都生出刹那的恍惚,仿佛那不是死亡的象征,而是世间最极致的艺术品。
可那美,是死亡的美。
那慢,是审判的慢。
每一片花瓣的舒展,都伴随着无声的丧钟。
每一缕花蕊的颤动,都牵动着生机的流逝。
曼珠沙华绽放的瞬间,整个永恒战场都安静了。
原本嘶吼的怨魂停止了哀嚎,它们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凝固在半空。
翻涌的血海停止了咆哮,血浪高高扬起却不再落下,如同血色的雕塑。
林立如林的刀影停止了震颤,刀尖的寒光凝固成永恒的瞬间。
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了,声绝了,光寂了。
唯有那朵花,还在缓缓地、优雅地、不可阻挡地绽放。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速,如同宇宙间唯一的真理,静静地展开它的美与杀机。
万妖之主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而是面对死亡本身时的绝望。
他想逃,他想撕裂空间远遁千里,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连最微小的肌肉纤维都被冻结在时光的琥珀中。
他想喊,他想召唤剩余的妖将前来护驾,可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声带保持着振动的姿态却无法传递丝毫波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朵花一片一片地展开花瓣,感受着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如同最温柔的刀刃般,剥离他的生机,剥夺他的存在。
这是九劫殇华的第九劫。
这是白宸以生命为赌注,以八重天的修为强行催动的禁忌之刀,是超越了生与死界限的终极杀招。
殇华永葬。
万物凋零,归于虚无,连轮回都将被斩断的永恒寂灭。
白宸站在原地,望着那朵正在绽放的血色殇华,望着那个被凝滞在时空中的万妖之主,眸中没有半分情绪,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他也在这一刻化作了裁决生死的旁观者。
终于,殇华永葬的花瓣完全绽放。
那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只有无声的凋零。
时空如同破碎的镜面,以曼珠沙华为中心,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在这道永恒的杀戮之光中化为虚无。
那不是毁灭,而是更彻底的终结,是从因果层面被抹除的虚无。
万妖之主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皮肤、血肉、骨骼,一点一点化作飞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永恒战场之中。
没有疼痛,因为痛觉神经还未传递信号便已消失,没有鲜血,因为血液还未来得及流出便已蒸发。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能是诅咒,可能是求饶,可能是最后的遗言,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因为声带已经消散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