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山脚,山雪鬼部队仍在依托预设阵地抵抗。
他们以隧道、岩壁与雪坑为掩护,不断袭击试图靠近的克朗海姆特种兵。
数名山雪鬼借助暴风雪残留的低能见度,从侧翼接近一支敌方小队。
最前方的战士刚准备投出源石爆炸物。
远处忽然传来沉重的履带声。
一辆克朗海姆步兵战车碾过雪丘,炮塔在行进中迅速转向。
自动铳械喷出短促火光,密集弹雨扫过岩壁。
山雪鬼战士被迫后撤,原本准备好的伏击也随之暴露。
紧接着,无人机将他们的位置上传至后方炮兵终端。
数枚迫击炮弹落入隧道入口附近,爆炸掀起大片碎石与积雪。
克朗海姆特种部队则趁着火力压制重新向前推进。
装甲车辆挡在最前方,步兵沿着车体两侧交替前进。高空无人机、地面热成像与后方舰队共同构成了一张不断收紧的战场网络。
山雪鬼仍在抵抗,他们熟悉每一条山路,也依旧保持着远超普通巡山人的纪律与战斗意志。
但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再是先前那支孤立无援的特种部队。而是一支拥有装甲、炮兵、无人机、舰队与空中火力支援的完整现代军团。
炮台控制室内,战场标识正在迅速变化。
象征克朗海姆部队的红色区域不断扩大。
运兵舰释放的地面部队正在与先前部署的特种分队会合,几个原本被山雪鬼死死守住的山谷入口开始接连失守。
恩希欧迪斯望着地图。
他曾经依靠三年准备,将希瓦艾什家变成谢拉格唯一能够进行现代战争的势力。
可维克多带来的并不是一支比他更加现代化的军队。而是一整套从侦察、火力、装甲、运输、通讯到后勤完全闭合的战争体系。
“老爷。”
一名通讯员声音颤抖地汇报:
“敌方装甲部队已经突破山脚第一防御区。”
“正在向山雪鬼第二阵地推进。”
恩希欧迪斯没有移开视线。
“命令锏带着山雪鬼放弃所有无法固守的外部阵地,不要和装甲部队正面对抗。”
“立刻退入山体。”
诺希斯看向地图上不断逼近的红色标识。
“这样只能延缓。”
“我知道。”恩希欧迪斯说道。
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
第二反舰炮位上方的山体被飞空艇侧炮轰开,碎石与积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主显示屏上的炮位图标闪烁数次,随后由绿色转为红色。
“第二炮位外部通道发生坍塌”
“备用观瞄组正在进行抢修。”
“第十二炮组获得了新的坐标参数,请求继续射击!”
汇报声接连不断,恩希欧迪斯却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不断被红色标识吞没的战场地图上。
山脚第一防御区已经失守,第二阵地正在遭到装甲部队切割,几处隧道出口被炮火封锁。
山雪鬼部队的标识不断向圣山内部收缩。
三年来,他曾无数次站在同一张地图前,设想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维多利亚的干涉,乌萨斯的入侵,三大家族重新爆发冲突,甚至是蔓珠院与希瓦艾什家彻底决裂。
他为每一种可能准备过方案,铁路用于调动部队。
隧道用于保存工业与人员,地下工厂能够在封锁中继续生产。
反舰巨炮可以让外来舰队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而山雪鬼则会成为守住谢拉格未来的利刃。
从纸面上看,这是一套足以令任何敌人慎重考虑的防御体系。
可当战争真正到来时,这些仅仅用三年建立的一切,不过是在极短时间内勉强拼凑出的局部优势。
维克多带来的却是一整个时代的海啸。
一道新的标识在屏幕上熄灭。
“第三隧道观察哨失联。”
通讯员的声音已经沙哑,他连续工作了接近二十个小时,眼下泛着深重的青黑,手指仍机械般在操作台上不断切换频道。
旁边另一名操作员趴在桌面上短暂睡着了,不过几秒,他便猛地惊醒,抓起耳机继续核对前线伤亡。
没有人责备他,因为控制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数日没有真正合眼。
恩希欧迪斯缓缓转过头。
诺希斯仍站在倾斜的控制台前。他一只手扶住桌沿,另一只手不断在地图上标记敌军推进方向,脚边散落着十几个已经空掉的咖啡杯。
镜片碎裂后,他只能不时眯起眼睛确认屏幕上的数字。
即便如此,他仍在计算。
炮弹剩余数量,各隧道可容纳人数,伤员转移速度,飞空艇主炮两次射击之间的间隔。
以及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圣山还能坚持多久。
“第二阵地最多还能支撑十几分钟。”
诺希斯低声说道。
“如果锏能够把剩余山雪鬼全部撤入山体,依托隧道和隔离门作战,或许还能延长二十分钟左右。”
“反舰炮呢?”
“第三炮位还能发射七次。”
“第五炮位还有十三发炮弹。”
“第二炮位即便抢修完成,外部观瞄系统也已经无法使用,只能依靠预设坐标盲射。”
诺希斯停顿了一下。
“但那艘飞空艇下一次开火,应该就会轮到它了。”
恩希欧迪斯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一名医疗人员从侧门匆匆进入,他的白色外套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家主,地下医院请求开放第二避难区。”
“伤员太多,原有区域已经容纳不下了。”
“有多少人?”
医疗人员张了张嘴,似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能够确认身份的有四百七十余人。”
“还有一部分刚从坍塌隧道里救出来,暂时无法登记。”
“重伤员呢?”
“一百二十七人。”
“其中至少四十人需要立刻进行大型手术。”
“药品还够吗?”
对方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恩希欧迪斯让开道路。
“开放第二避难区。”
“优先治疗能够救活的人。”
医疗人员低下头:“明白。”
铁门再次开开,外面的声音也随之传入控制室。
担架轮子划过地面的摩擦声,伤员压抑不住的哀号,医护人员急促的命令,还有某个年轻士兵一遍遍呼喊母亲的声音。
铁门重新关闭后,一切又被厚重钢板隔绝在外。可那些声音仿佛仍旧留在每个人耳边。
恩希欧迪斯终于离开地图,他沿着通往战地医院的走廊缓缓向前。
没有人阻止他。
穿过两道隔离门后,浓重的血腥味与消毒药剂气味扑面而来。
原本用于储存物资的地下大厅已经被临时改造成病房。
地面铺满担架,墙边靠着一排排伤员。
一些人失去了手臂,一些人的身体被大片烧伤,还有人被滚落的岩石压碎了双腿,只能在止痛药效逐渐消退后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一名山雪鬼士兵躺在担架上。
胸口的绷带不断渗出鲜血。
他认出了恩希欧迪斯,挣扎着想要起身。
“老爷……”
恩希欧迪斯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好,你现在不能乱动。”
“第二阵地……还在吗?”
“还在。”恩希欧迪斯说道,“锏正在那里指挥。”
士兵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就好。”
恩希欧迪斯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另一张担架。
那上面躺着一名不过十几岁的孩子。
并非士兵。
只是随家人撤往圣山的普通平民。
雪崩摧毁了他们躲避炮击的临时掩体,孩子的半边身体被滚石砸得血肉模糊。
他的母亲跪在担架旁,死死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
没有哭喊,也没有质问。
只是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好了。”
可周围的医护人员没有一个人靠近。
他们已经确认,那个孩子救不回来了。
恩希欧迪斯停下脚步。
女人抬起头,认出了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仇恨,甚至还努力向他行了一个并不完整的礼。
“家主。”
恩希欧迪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道歉?承诺?告诉她谢拉格一定会获胜?
这些话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廉价。
最终,他只能微微低头,随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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