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弗雷斯威尔庄园也已经抵达国境线附近。
与舰队不同，这座宽广的庄园在克朗海姆安保集团战舰的护卫下停了下来。
庄园中央的钟楼依旧安静矗立，屋顶上的积雪在移动中缓缓滑落。树林、湖泊与石砌建筑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稳。
仿佛这不是正在驶入战场的战争机器。
而只是一处恰好经过雪原的古老庄园。
庄园顶层的落地窗前。
维克多正端着一杯尚未冷却的红茶，静静望着远方圣山。
显示屏上，谢拉格刚才的炮击轨迹已经被完整复原。
弹道、炮位、初速、落点误差、山体结构。所有信息都被迅速标注出来。
“警告射击，落点偏离舰体九十七点四米。”
身后的参谋低声汇报。
“他们没有打算真正命中。”
维克多轻轻抿了一口茶。
“当然。”
“恩希欧迪斯不是阿克托斯。”
“他知道第一枪意味着什么。”
参谋看向屏幕。
“那是否继续逼近？”
“当然。”
维克多放下茶杯。
“他既然希望国际社会看见谢拉格的克制，那就让他继续克制。”
“舰队越过边境后，在距离圣山防线三公里处停止。”
“全程不得开火。”
“即便遭受第二次警告射击，也不准反击。”
参谋迟疑了一瞬。
“倘若他们直接命中舰体呢？”
维克多转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我们就得到了战争。”
··
圣山炮台内，观瞄仪器显示二者的距离仍在缩短。
六公里
五公里
四公里
舰炮始终锁定圣山，反舰巨炮也始终锁定舰队，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开火。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和平早已不存在。
维克多在等待。
等待谢拉格自己承受不住压力。
等待某个炮手因恐惧扣下扳机。
等待某支前线部队因误判率先攻击。
甚至等待圣山上的民众在舰炮威慑下陷入混乱。
只要出现一次意外，一次失控，一发真正命中舰体的炮弹。
特别军事行动便会立刻变成战争。
而一旦成为战争，国际观察团、国内反对派、舆论质疑与法律争议便都会失去意义。
届时维克多不需要继续解释。
他只需要还击。
“各炮位保持锁定。”
恩希欧迪斯缓缓说道。
“未经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火。”
“老爷。”炮兵指挥官忍不住开口，“如果他们继续推进，两公里已经足够让舰炮直接命中圣山内部。”
“我知道。”
“那我们···”
“继续等待。”
恩希欧迪斯的声音并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靠山而建，有群山阻挡的岸防炮在反舰作战中占据绝对优势。倘若真到了炮弹对轰的时候，维克多也需要考虑舰队报销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军方压力，国内外舆论，以及此前占据地方势力的反扑。”
“越是独裁的政权，越要面对更多国内外的压力。”
远方，首舰越过了第三公里标识。
舰艏如同一面缓缓逼近的钢铁城墙。
直到距离圣山防线仅剩三公里时前锋舰终于停止。
随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直到整支舰队依次停下。
履带停止运转后，雪原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仍在山谷间回荡。
舰队没有发动攻击。
也没有后退。
双方就这样隔着三公里的雪原，继续彼此锁定。
片刻后，圣山通讯系统收到了一道来自前锋舰的公开讯息。
内容极其简短：
“哥伦比亚海外雇员保护行动部队已进入指定区域。”
“请谢拉格武装力量立即解除武装，开放圣山道路，并移交所有参与非法拘禁事件的相关责任人员。”
“限时三十分钟。”
“逾期未履行，将视为拒绝和平解决。”
通讯员念完最后一句时，整个炮台观测室内无人出声。
诺希斯缓缓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
“他们甚至没有要求我们释放威尔逊。”
“因为人已经救走了。”恩希欧迪斯说道。
“谢拉格地理环境很差，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播种，我们所能使用的只有提前储备好的战略物资。”
“持久战只对他们有利。”
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在主显示屏上缓缓跳动。
恩希欧迪斯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通讯设备。
“接通弗雷斯威尔庄园。”
“我要和维克多直接谈。”
通讯员迅速调整频率。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屏幕中央亮起一道雪白色的连接提示。
“通讯请求已发送。”
“对方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主显示屏上的倒计时仍在跳动。
恩希欧迪斯站在通讯台前，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只有诺希斯清楚，他真正需要争取的并不是这三十分钟。
而是三十分钟之后的每一分钟。
只要谈判仍在进行，维克多便很难下令开火。
只要双方仍在交换条件，外界便能够将局势理解为一场尚未破裂的外交争端。
谢拉格需要等待。
等待封锁出现漏洞。
等待第三方调查人员抵达。
等待哥伦比亚国内那些不愿意看见弗雷斯威尔财团继续扩张的人开始质疑此次行动。
也等待维克多为维持这支庞大舰队所付出的成本逐渐超过他能够从谢拉格得到的收益。
片刻后，连接提示由白色转为绿色，屏幕中的画面逐渐清晰。
维克多正坐在弗雷斯威尔庄园顶层的办公室内。
身后的落地窗外，恰好能够看见被舰队遮蔽大半的喀兰圣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整齐的黑色西装与绒大衣
两人隔着屏幕彼此注视。
最终，还是恩希欧迪斯率先开口。
“弗雷斯威尔先生。”
“恩希欧迪斯先生。”
维克多微微点头，算作问候。
“我原本以为，你会在倒计时结束前继续保持沉默。”
“继续沉默只会让更多无辜之人蒙冤。”
恩希欧迪斯说道。
“我愿意谈判。”
“很好。”
维克多抬起手。
圣山主显示屏上的倒计时随即停止。
数字定格在二十六分零七秒。
“在谈判期间，舰队不会继续推进。”
“谢拉格方面也不得转移炮位、增设阵地，或试图突破外围封锁。”
“任何被认定为敌对的军事行动，都会导致谈判立即终止。”
“我可以接受。”恩希欧迪斯回答，“但你必须保证舰炮停止调整，空中侦察单位撤离圣山上空，并允许我们与外界恢复最低限度的通讯。”
“前两项可以。”
“第三项不行。”
维克多没有任何迟疑。
“我方需要对此得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谢拉格方面目前仍然没有证明自己具备遵守承诺的能力。”
“在局势得到处理前，通讯管制不会解除。”
恩希欧迪斯的眼神略微沉下，这正是他最需要的条件。
也是维克多最不可能让步的地方。
“至少允许第三方观察人员进入。”
“可以讨论。”
“由哪些国家和组织派遣？”
“这需要共同拟定名单。”
恩希欧迪斯握紧拳头，拟定名单完全就是对方继续进行持久战的手段。
“调查范围呢？”
“自然是威尔逊一行被拘禁一事，以及哥伦比亚联邦特别军事行动的合理性。”
“但我方认为这并不完全。”
“那你的意思是···”
“第三方调查的调查内容应当包括威尔逊一行被拘禁的全过程、三大家族内部冲突、哥伦比亚部队越境行为，以及弗雷斯威尔财团在谢拉格境内进行秘密军事部署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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