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郭远和郭毓,虞花凌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沐浴后,很快就躺下了。
子时三刻,她睡醒了一觉,从床上坐起身,掌了灯。
碧青睡觉很警醒,听到虞花凌房中有细铃响动,她立即从外间榻上爬了起来,快速穿戴好,来到门口,小声问:“县主?您醒了?”
虞花凌系着衣带,“嗯”了一声。
碧青推开门,走进来,看了一眼更漏时辰,问:“县主,您不睡了?要起身?”
“打算去一趟诏狱,毕竟,明日午时,张求便问斩了。”虞花凌回身看着她,“你可以跟我去,也可以继续去睡。”
“我跟着您。”碧青说。
虞花凌点头,坐去镜子前。
碧青立即走过去,为她绾发。
虞花凌吩咐,“将上朝的服饰带着,放在马车上,待我从诏狱出来,若是早,就去监察司,若是晚,就直接进宫,朝服在车上换。”
虽然她没去过诏狱,也知道里面怕是血腥味浓郁,其它的气味也不会好,她上朝还是要干干净净的,不能直接穿着上朝的服饰去。
碧青应是。
很快,虞花凌梳洗妥当,碧青带好了衣物,吩咐人备好了马车,二人撑着伞,提着罩灯,出了院子。
深夜的县主府,十分安静,只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若非连日的雨天,虞花凌其实很喜欢下雨的,旁人只觉得雨水黏稠绵密让人心情也跟着天气一般发闷阴郁,但虞花凌却很喜欢雨天里和雨夜里的安静与静谧。
县主要备车出府,李福便得到了消息,立即点拨了几名护卫,护着县主出行。
如今在京中,县主出行已经比以前安全了很多,没人会愿意冒着风险刺杀她。杀得了也就罢了,杀不了,吃不了兜着走。如今很多人都识趣得很,不触她的霉头。
所以,虞花凌近期出行,不是崔峥跟着,自带护卫,便是由李福随意点几个护卫跟着。若是真有刺杀,县主保命的手段也是有的。另外,府里的人手也不能松懈,毕竟地牢里还关着魏煦和风雨阁的三十多个杀手。
来到门口,虞花凌问守门的侍卫,“崔峥今夜没回来?”
“是,峥公子派人传话,说今夜在户部帮忙,跟着户部的人一起,连夜核查清点,不回府了。”
虞花凌点头,上了马车。
车夫驱车前往诏狱方向。
深夜的街道上,十分安静,遇到了两拨巡逻人员,看到是县主府的车驾,都连忙肃立在一旁,知道车里坐着县主,新任的监察司主,无人为难,也无人敢盘查。
虞花凌坐在车内想,权利真是个好东西,京中如今九城戒严封闭,夜里有宵禁,不准许闲杂人等随意走动,即便权贵子弟也不例外,也要接受盘查登记,问明缘由。但是,她这个监察司主就不用,因为人人都怕她,不敢惹她,哪怕她深夜在街上驱车,巡城的人也不敢多问一句。
不止如此,巡城司的人见她今夜出行,带的护卫少,怕生出刺杀大案来,竟然在车后跟着她一路巡查,送到了诏狱门前。
眼看她的马车在诏狱停住,领头的人一招手,巡逻队才撤走。
同时心里在想着,深夜,县主来了诏狱,估计是为了见张求。告示今日白天已经贴出来了,明日午时,张求嫡系一脉,处以问斩之刑。
碧青跟着虞花凌下了马车,心里也有点儿唏嘘。
诏狱门前,兵甲森森。
一人走下台阶,拱手见礼,“明熙县主。”
虞花凌拿出太皇太后给的令牌,“奉太皇太后旨意,诏狱今后由我接手,朱大人可得到太皇太后旨意了?”
朱耀,文成皇帝驾崩前,提拔留给太皇太后的亲信,三十多岁,面相端肃,身材魁梧,但走路的脚步却轻若无声,显然武功不低。
他十分恭敬,“卑职等人已收到太皇太后口谕,从今以后,悉听县主差遣。”
“那就好,以前如何,今后也一样。只要诏狱固若金汤,发挥好诏狱的作用,我便不会为难大家。”虞花凌走上台阶,“否则,诚如监察司能成立,诏狱也能改天换地。”
朱耀心神一凛,“是。”
他虽然看管诏狱,但京中的消息从不闭塞耳目,明熙县主震慑朝堂,将一众老臣们都死死地按住不敢跳腾,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诏狱,哪怕这历来是皇室亲管,如今还不是到了明熙县主手里,他从不敢狂妄自大。
他跟上虞花凌的脚步,“县主今夜来,是要见张求?”
“对,守好门,我送这位前御史台张大人一程,也不枉他派人追杀我八百里。”虞花凌语气随意,没打算让人旁听,也没打算透露丝毫她是带着目的而来。
若没有皇帝提起的先皇遗诏,没有关东张氏辗转通过中山李氏送到陛下面前的消息,她压根不想见张求。
她才不管张求是黑的还是白的,也不管他长什么模样,一个落败之人,必死之人,不值得她耗费时间见他一面。
没有必要的事情,她从来懒得做。
这话听在朱耀耳里,果然依照虞花凌想传输给他的用意,心想着,都说明熙县主睚眦必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果然如此。
如今她这是赶在张求被问斩前,来报仇了。
他自然不会想到,一个即将问斩之人,身上还能有什么大秘密藏着,值得人再审问一次。
所以,也没多想。
他道:“张求关在最里面的一号牢房,卑职给您带路。”
虞花凌点头,“好。”
诏狱作为重刑要犯关押之地,自然建造的坚固无比,不止墙壁厚重,就连里面的格局,也是七拐八绕,若是不了解诏狱内格局的人,想劫个狱,简直比登天还难。
对比刑部和大理寺的牢房人满为患,诏狱空着一大半,除了阴暗湿冷,透着淡淡的血腥和腐气外,倒是比虞花凌预想的环境好些。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关进诏狱。
朱耀提着罩灯,走过一路把守的狱卒,来到最里间,停住脚步,低声说:“县主,就是这里了。”
他解下腰间的钥匙,递给虞花凌,“这是这间牢房的钥匙,县主是需要卑职陪您,还是您单独见见犯人?”
虞花凌接过钥匙,看着面前锁着牢门的三把锁,以及里面坐着听到动静,缓缓从枯草上坐起的枯瘦老头,说了句,“劳烦朱大人了,钥匙给我,我跟他叙叙旧。”
朱耀应是,一挥手,带着人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