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最后一线余晖停留在天边，李琰的身躯仿佛被霜雪压弯的玉兰，无声地往下滑落。
魏王惊慌失措之下，想要扶住她，却被她闪身躲过。
她将摇摇欲坠的身躯勉强撑住，可指尖血色尽褪，胸口深处一阵翻涌——唇齿微启，一丝腥甜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漫了出来。
“你怎么了？”
李琰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这次是任由他攥到了自己的手腕。
“这问得何其可笑……”
“你都准备屠城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琰眼中金光闪现，那是刘子昭似曾相识的汹涌杀意——
就跟洞房花烛夜那时候一样！
两军阵前这么多将士，她竟敢……
随着这冰冷杀意一同袭来的，
刘子昭的脑子比身体更快，瞬间闪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离开李琰的剑光所在。
瞬息之间，死亡的威胁宛如昏黄天幕一般笼罩着他。
就在下一刻，这惊心动魄的剑光被一团黑压压的物件打破。
一团闪着黑色异光的大网竟然从天而降，将刘子昭笼罩其中，随后迅速拖走。
说是迟，那时快。李琰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就被这张网破坏！
李琰一击不中，眼中金光更盛，正要追上前去，黑网的方向袭来一阵箭雨，将她逼退。
此消彼长之下，两方拉开了几十丈的距离。
“殿下！”
邵然在后方目睹这一幕，惊怒交加之下，连气都喘不过来——原本他就不赞成魏王靠近这妖女，没想到还真的着了她的道！
幸好魏王还是得救了，否则在场众人都得承受雷霆之怒。
至于是谁救了他……众人都看向这怪异的黑网：黑网的尽头是一群蒙面黑衣人，肃静沉稳的气质看不出任何端倪，唯有那腰间的象牙玉牌显示了他们的身份。
竟然是武德司的人！
刘子昭被人从黑网中解救出来，喘息着打量眼前众人：“你们看起来眼生，也并非是我辖下……”
话说到这，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心中百味杂陈：“皇兄那边——”
为首的黑衣人打断了他的询问：“主上有令：魏王需珍重自身，不可犯险，更不可轻言屠城。”
前半句刘子昭还带笑听着，后半句却让他沉下了脸：“你去回禀皇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黑衣人声调平平，眼神无波：“魏王这是要违抗圣命吗？”
魏王对此丝毫不惧，反而昂着头笑道：“皇兄若有怪罪，由孤一人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转为平静，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李琰，瞳孔骤缩如针尖，眼底却燃起一片幽色冷焰。
“既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唐国必灭，金陵城必破，城中百姓必遭修罗炼狱！”
他这话掷地有声，宛如金石碰撞，似威胁又似血誓，在场众人听了皆是脸色大变。
李琰怒极而笑，滚烫的怒火反倒让周遭空气结了霜。周身的气场竟淬出冰刃般的寂静，比任何咆哮都令人脊背发寒。
“你有如此豪言壮语，我却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句奉告：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必杀你！”
这一句听着平淡，却更让人脊背发凉。像这样的绝世高手，无论面临什么样的绝境，都能够安然脱身。若是不能将她当场斩杀，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无孔不入的持续追杀。
这对魏王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威胁！所有人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没等魏王反唇相讥，那武德司的黑衣人首领叹口气，苦笑叹息道：“圣上高瞻远瞩，就知道会闹成这样……”
话音未落，他扬起袖子朝天空放了一道烟火。
魏王皱起眉头，眼神露出警惕。
不多时，远处江畔的那片旗帜发生了异动，尘土飞扬之下，纷纷倒下。
邵然皱眉：那可都是他的兵。他质问：“这是做什么？”
黑衣人首领道：“水淹金陵之计不可行，我等奉命阻止。”
邵然眉头皱得更深：他本人并不赞同屠城，但眼下金陵也还未攻破，措辞严厉既是一种威胁手段，也能起到动摇民心之效。
皇帝虽然宽厚大度，但两军阵前杀伐决断，也从不拖泥带水。如今连这都不许，非要学那宋襄公的妇人之仁吗？
邵然皱眉不语，刘子昭作为朝夕相处的手足，更觉得匪夷所思。
黑衣人又道：“我等不会伤及无辜，已将他们就地缴械，稍后就会遣返回营。”
魏王深深的看着他：“皇兄到底意欲何为？”
他当然不相信自己兄长是宋襄公那等人，直觉此事大有蹊跷。
李琰的手下们听到这段，顿时放下心来，连气氛都不再紧绷。
随军的书记官是进士出身，半真半假的笑着吹捧道：“大周天子真乃仁君，屠城这种暴行，他也是看不过眼的。真是龙生九种，种种各别。”
这番话把大周皇帝高高捧起，却是在暗讽魏王，又兼而离间对方阵营。
魏王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未如他所料那般大怒，皱眉若有所思。
黑衣人却又看向李琰这边：“我主仁慈，不愿再起兵燹。宁王殿下还是不愿投降吗？”
李琰看向他，无悲无喜，慨然自若：“金陵城固若金汤，何来投降之说？”
黑衣人仍然没有发怒：“也罢，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和命数，勉强不得。”
他又朝天空释放了第二道烟花。
这一次间隔的时间很长，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
然而两军阵营却没有慌忙，也没有嘲笑，只是静静的在等着。
李琰心头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对面的刘子昭也皱起眉头，似乎有相同的感觉——
虽然和皇兄是骨肉至亲，但他此刻也不知道刘子桓究竟有什么样的谋算？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忽然有前探的伺候急匆匆的跑来，几乎是颤抖着跪到李琰脚下。
“采石矶……采石矶那边出现了……”
李琰皱起眉头，却沉住气，没有催促他。
他嘴唇都在颤抖，仿佛看见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物。
“是大周天子的龙纛！”
另一边，刘子昭也得到了消息，震惊的态度丝毫不亚于李琰——
“龙纛突然出现，即意味着……天子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