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夏茶,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就在这时,她光洁的额头忽然浮现出一片银白的龙鳞,闪烁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紧接着,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莹莹白光,像是裹了一层薄纱,将彻骨的寒气隔绝在外。
白光所过之处,湖水竟微微泛起暖意,一些细小的银鱼纷纷聚拢过来,尾鳍扫过她的脚踝,像是在引路。
湖底深处,一座由珊瑚与白玉堆砌而成的宫殿静静伫立,殿顶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周遭的水域染成一片暖黄。宫殿深处的寝殿内,一位美貌女子正斜倚在铺着鲛绡软垫的玉榻上。她穿着一袭银色鲛绡衣,衣料随水波轻轻浮动,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身。墨色长发如海藻般飘散在水中,发间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随着水流轻轻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龙角,莹白如玉,顶端泛着淡淡的光芒,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忽然,女子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双眼眸如寒潭般深邃,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侧耳听了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在静谧的水底缓缓散开:“故人来访,合该好生迎接才是。”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伸手拿起身旁搭在玉架上的珍珠斗篷。斗篷由数千颗大小均匀的珍珠串成,颗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边缘缀着银色的流苏。她将斗篷披在肩上,珍珠与鲛绡衣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随后,她足尖一点玉榻,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消失在寝殿之中,只留下水波轻轻晃动。
而此时,夏茶也心有所感,循着银鱼的指引,朝着宫殿的方向缓缓游来。额头上的龙鳞愈发清晰,周身的白光也愈发明亮,照亮了前方幽暗的水域。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觉得心底有一股莫名的牵引,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着湖底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幽暗的湖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水波声。只见远处水域中,一只背甲如墨玉般的巨龟正缓缓游动着,龟壳上布满斑驳的纹路。巨龟背上,端坐着一位青衣男子,他周身的衣袍随水流晃动,墨绿的布料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幽蓝的湖水中若隐若现。
男子头顶的一对龙角格外醒目,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寒玉,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将他周身的水域染成一片诡异的幽蓝。他的面容堪称俊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却冷硬如刀,一双眼眸漆黑深邃,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让周遭的水温都仿佛降了几分。
突然,男子凝神往夏茶所在的位置感应了一会儿,冷声喝道:“贱人,可算是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水面,带着刺骨的寒意。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巨龟的背甲。巨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奋力划动,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幽若所在的水域冲去。水流被巨龟的身躯劈开,形成两道汹涌的水浪,夹杂着湖底翻涌的泥沙,朝着夏茶席卷而来。
夏茶只觉身后寒气陡增,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在青光与水浪中愈发逼近,他眼中的怨毒如同实质,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夏茶的心猛地一沉,她右手握紧神笔,随时准备发出攻击。
水流涌动间,青衣男子已坐着巨龟逼近。当他看清夏茶的脸时,原本翻涌着戾气的眼眸骤然一凝。眼前的姑娘俏脸灵动,与他记忆中那人的脸截然不同。唯有额间那片银色龙鳞,在湖底微光下闪烁着熟悉的光泽。
男子眼底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脸上的阴鸷被刻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刻意的从容。他抬手示意巨龟停下,声音也缓和了许多:“这位姑娘,本王是泾河龙王之子乌释。一百年前,本王的夫人龙女突然失踪,她的家乡就在这云泽湖。我看你额头的龙鳞……似乎来自于她,不知姑娘是否知晓龙女的下落?”
“泾河龙王之子……”
夏茶在心底默念,脑海中瞬间闪过有关龙女的记忆。一百年前,拐走云泽湖龙女去泾河,之后又另娶将龙女打入禁地牧羊的那位罪魁祸首。
都多少年过去了,云泽湖龙王还没有替自己的女儿报仇,收拾这位渣男吗?
而且,看他这样子,似乎并不知道龙女是云泽湖龙王的小女儿。
夏茶的目光冷冷地钉在乌释脸上,半晌没吭声。乌释脸上刻意堆起的温和渐渐僵住,嘴角的弧度有些发涩。他喉结动了动,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添了几分忧愁,连眉头都微微蹙起,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本王与龙女夫妻情深,不知为何她突然离开。如今家中孩儿还小,日夜啼哭着要娘亲,若是你知道龙女的下落,还请务必告知,本王也好带她回家,一家团聚。”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似有泪光闪动,仿佛真的为寻妻之事操碎了心。若是换作不明真相的人,恐怕早已被这副模样打动,忍不住将所知和盘托出。
可夏茶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声清冽,在湖水中荡开一圈圈冷意的涟漪。她往前半步,额间的银色龙鳞在水光下愈发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哦?夫妻情深?可我听到的版本,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乌释头顶那对泛着青光的龙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听说泾河龙王之子娶了一位龙女后没多久,便另娶新欢,将发妻打入不见天日的禁地,任她自生自灭。如今她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你这时候来寻,是真心想一家团聚,还是怕她活着,坏了你对外的好名声?”
乌释脸上的虚伪面具瞬间碎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双目圆睁,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方才那副忧思忡忡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破谎言后的恼羞成怒。
“你是何人?竟然张口污蔑本王,真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