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
可怕的猜测如惊雷般炸得柳闻莺心神大乱——
这两个孩子不会是一个爹吧?!
这念头太过骇人,柳闻莺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心神恍惚之下,柳闻莺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歪,温热的参茶顺着杯沿溢出,眼看就要洒在苏媛的锦袍上。
幸亏苏媛眼疾手快,察觉到身侧的异动,侧过身连忙伸手稳稳扶住茶盏底部,将参茶接了过来。
她的另一只手顺道轻轻扣住了柳闻莺的手腕,将柳闻莺拉回神思。
柳闻莺回过神,一脸仓皇望向苏媛,苏媛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刚才端着的参茶泼洒这才惊慌,于是抓着她的手腕又紧了几分,眼底带着几分关切的目光,低声问道:“可是站久了乏了?”
柳闻莺猛地抬眸对上苏媛那令她安定的眼神,她连忙收敛眼底的惊涛骇浪,敛去所有异样神色,声音压得极低,恭声回道:“回夫人,臣无事……”
她刚想给自己找个走神手滑的借口,苏媛却打断了她的话,又道:“帮我去小厨房催一下点心有没有做好,新样式的,也该让大家尝尝。”
苏媛说着,嘴角弯起得体的弧度又看向因为她们二人互动看过来的其他人。
柳闻莺立刻会意,垂首应了一声之后便缓步退离了殿中。
她垂在身侧的手藏在袖中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冷静。
方才那一眼所见,加上前些日子看到有关柔嫔孕期事项的记录后心生怀疑,那一瞬她脑中闪过的内容简直快得让她的心思都没来得及转过来。
自己莫不是疯了?在这样的场合想着这么惊悚的念头?
柳闻莺不敢再往景菡和景愉那边的方向再看了,走到殿外,她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之后她便真就将苏媛说的那点心之事放在了心上朝着小厨房走去。
而就在她走向小厨房时,柳闻莺眼角的余光顺着长廊蓦的瞥见了一行人。
柳闻莺瞧着这群人眼生,下一秒便停下脚步,站在长廊拐角处看向了他们。
被宫人簇拥在正中的中年妇人,面色偏白,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倦态,可身姿端凝,步履沉稳,自带一股久居深宫的沉静气场。
柳闻莺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那位常年称病、深居简出,几乎不在宫宴上露面的惠妃。
上次见面时,还是惠妃来找苏媛想让她给自己儿子指一名侧妃。
而如今陪在她身旁立着的女子,更是让柳闻莺心头一晃。
如今的尹玉已经梳起了规整庄重的妇人发髻,珠钗素雅却不失贵气,一身锦裙剪裁得体。
她的眉眼依旧明艳,可周身气质已然褪去青涩,多了几分熟女的端庄自持。
柳闻莺猛地回过神。
她知道尹玉被指婚给齐王做了侧妃,只是没想到尹玉这么快便能以齐王侧妃的身份露面。
柳闻莺不敢多瞧,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头感慨,垂着眼帘,依旧装作无事一般,继续朝着小厨房缓步而去。
与此同时,殿内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一行人,气氛悄然一变。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有惊愕,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动声色的打量——谁也没料到,常年闭门养病的惠妃,竟会在今日现身此处。
不过宫中的妃嫔们比宗室夫人们要好些,近段时间惠妃也是偶尔露面,身子骨似有好转的迹象。
只是如今看来,惠妃面色依旧少了几分血色,病气未脱,可抬眼之间,气度沉稳从容,不显半分孱弱,径直踏入殿中,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她没有多作停留,径直朝着上座方向走去。
而那边正坐着淑妃和德妃,德妃见她前来,率先起身,温和唤了声:“惠姐姐。”
惠妃微微颔首,转而面向淑妃,敛衽行了一礼,语气平和:“淑姐姐安。”
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三位妃嫔骤然同框,殿内气压顿时沉了几分,周遭喧闹不自觉轻了下去。
原本陪在淑妃身侧,与宗室贵妇们谈笑风生的柔嫔,脸上笑意缓缓收敛,早在惠妃走来时便下意识站起身先一步行礼,之后便识趣地主动走开,安静地立在一旁。
与柔嫔差不多表现的还有先前陪在德妃身边的定王妃,她作为晚辈,更是在见到惠妃进来时便已从容起身,冲着对方行礼。
之后她退到了一旁便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久闻其名、却难得一见的惠妃。
即便多年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惠妃此刻气势却也不减半分。只是站在淑妃面前,她面上笑容也多了几分温顺,这倒是与神色上带着几分疏远的淑妃全然不同。
德妃在一旁看着二人这般表现,作为四妃之中进宫最晚的一位,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见淑妃的神情算不得温和,惠妃也不恼,既然打了招呼,她视线也挪到了一旁,她望着今日主角之一的苏媛,转身便径直朝着她走去。
来到了苏媛跟前,惠妃一把扶住了就要向她行礼的苏媛,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笑意:
“今儿是你孩子的百日宴,这是天大的喜事,本宫今日特来道贺,作为孩子母亲你也莫要多礼。”
被惠妃虚扶了一把,苏媛便干脆顺着站直身子,张口也是礼貌地回应几句。
她和这位惠妃并不相熟,不过苏媛的视线挪到了惠妃身边的尹玉,眼中也是带了几分诧异。
惠妃注意到了苏媛的目光,于是笑着便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尹玉引到了众人眼前,笑说道:“今日也是带了我这不争气的儿媳,一同来蹭蹭喜气。”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神色顿时微妙起来,尤其是几位宗室命妇,眼底神色几不可察地流转。
定王妃亦是如此,她的视线落在尹玉的身上,瞧着这位眉眼与常常出入他们王府的那位尹璐相似的尹玉,心底微微一动。
谁都知晓,齐王早有正妃,乃是北方当地门阀贵女。
不过说是什么贵女,那位齐王妃实则性情泼辣凶悍、妒心极重,这些年齐王身边连半个侍妾都无,更别提子嗣。
今年官家万寿节,齐王恰好回京,惠妃便做主给他指了这么一位侧妃。
如今这位侧妃竟还被惠妃这般郑重地带在身边撑脸面,这其中意味,不由得人不多想。
果然,惠妃下一句便是:“正好让她也来沾沾龙凤胎的喜气,盼着往后也能为齐王绵延子嗣。”
尹玉立在其后,听这般直白话语,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垂着眼帘,显出几分少女初为人妇的羞涩与拘谨。
苏媛脸上笑意温和,应声附和:“惠妃娘娘严重了,能沾到喜气,是孩子们的福气。”
说罢便示意乳母,将一双龙凤胎抱了上来。
尹玉上前一步,十分懂事地先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又捋起宽袖露出毫无装饰的皓腕,小心翼翼地伸手,只是轻轻地抱了抱两个襁褓中的孩儿,甚至都没抱到怀里就很快交还乳母。
整个过程,在众人清清楚楚的注视下完成,丝毫没有做任何小动作的可能。
定王妃和柔嫔站在不同的角度却一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约而同地眼底闪过一抹惋惜。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