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同样的手段不能用两次
她一字一句,尽是肺腑之言。
在场学生全都沉默了。
“书院先生教你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同窗存报国安民之壮志,你们当继承遗志,奋进向前,梁王所为,本王自会苛责,但叛军所为,仅是在生死上打败他们,那不叫惩戒,你们要在道义上取胜,才能警示后世,此举不可取。”
她声音平平,透着疲惫,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神澎湃,自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豪气。
陆承安上前一步,拱手道:“郡王以天下大义为主,学生们浅薄,困于师友私情,险些误了大事,郡王教诲,我等受教。”
“天下大义虽重,但凡人岂能没有七情六欲?”刘熙适时压下他们燃起来的豪气,语气平静:“本王只是希望你们知道,人生不过百年,若是长久的被情绪裹挟,是做不成大事的,天下又非太平盛世,总有不公,既有幸读书明理,就该做些有用的事。”
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等他们从沸腾的情绪中抽离,一个个理智回归才继续说:“能为师友抱不平,足以说明你们忠义,本心无错,只是方法错了,但我想你们会想明白的,对吗?”
无人立刻回答,所有人都沉默了。
学生们很快就走了。
刘熙瘫坐在椅子上,疲惫的揉着鬓角。
以前不觉得动脑子是个体力活,但现在,她越来越觉得累了。
“小郡王高明啊。”王思岚坐下来,满是佩服:“先前只当你忽悠人厉害,可是讲起大道理还真有一套,别说那些学生了,我听得都觉得自己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刘熙忍俊不禁,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这不是大道理,是读书人的风骨壮志,如果不和他们说清楚,单凭官府强调,有些道理是没办法深入民心的。”
王思岚跟着笑了笑,这才说:“叛乱始发越州贵平等地,他们从越州逃窜,在贵平节节败退,尚且残害百姓至此,后续我军因粮草不济减缓攻势,他们更是有足够的时间盘剥,像屠戮书院这样的举动,必定更多。”
“这就不好说了。”同样的手段,李行总不能用两次吧,那也太明显了。
下意识说完,刘熙立刻语气如常找补:“贵平书院遭劫,其余书院肯定有所提防,提前跑了也不是没可能。”
王思岚虽然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就没深想。
贵平的民政被田拙梳理的差不多了,看着梳理整齐的各类册子,刘熙翻了许久,实在忍不住感叹。
“这个田大人,虽然扛不起事,但不得不说,人家干民政这么多年,务实这块没得说,贵平一摊烂账,竟被他梳理的明明白白,什么地方该批多少银子,从哪些地方省钱他心里门清,了不起。”
王思岚刚进来就听见她这么说,直接把手里的文书递过去:“那六万石粮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走河运,顺着湘水直接运到前线,不过,依照我们的估算,加上这六万石粮食,也不足以补足前线现在的缺粮情况,我建议,再调五万石粮食过来做应对。”
“行,你安排吧,如果方便,你随船运粮,我和舒月走陆路,沿路看看情况,到时候在水云镇汇合。”
王思岚想了想就答应了,补充说:“大船都被调去军用了,现在能调用的船不大,那我少安排些人护送,多装点粮食,顺带把运往贵平的粮食一并带来,也省的来来回回折腾了。”
“你安排就好。”刘熙心思全在手中册子上,并没有多问。
她在贵平待了两天就走,一路走走停停,秋雨一场连着一场,一天比一天冷下去。
连绵的雨让道路无比泥泞,好不容易进了最近的小镇,入目却是一片疮痍,房屋焦黑倒塌,衣衫褴褛的百姓都躲在废墟里。
他们神色麻木,眼中存着十分的警惕,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一行人。
“姑娘。”跟着车边的侍卫轻唤了一声。
车窗被推开,刘熙从文书中抬头,目光扫过沿街场景,脸上滑过一丝不忍,手里的文书合上,从车窗一路看过去,将百姓的反应尽收眼底。
很快,他们到了小镇衙门,衙门破败,但看得出来收拾过,侍卫下马先进去,刘熙等人撑着伞紧跟着进门。
到前堂等了一会儿,才有两个小吏从后头跑出来,见面就急忙跪在地上。
“下官参见郡王。”
刘熙站在大桌旁,正在看堆积的文册,闻言头也没抬,只问:“衙门现在就你们两个?”
“回郡王的话,衙门如今办事的官吏总共五人,县丞朱大人带人出去了,留下官两人在后头看管仓中米粮。”
刘熙拢着手,走到他们面前:“镇子上的情况怎么样?”
“回郡王,情况不妙,叛军占据小镇后,强征百姓入伍,威逼衙门官吏配合,县尉大人组织百姓反击,被叛军击溃所杀,叛军兵败后,不仅将城内粮食劫掠一空,还放火烧城,阻拦我军追敌,驻军赶来,帮着救了火,并且留了粮食给衙门,让我们自行安排。”
放火烧城,还把城中粮食劫掠一空...叛军真的越来越过分了,不过这也说明,驻军平叛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必须要用破坏民生的法子,来拖住驻军才行。
刘熙听得蹙眉:“你们还有多少粮食?”
小吏叹息摇头:“所余不多了,还能撑两三日。”
“这不是办法。”刘熙当即叫来兵卒:“拿着令信,到湘水去迎王司正,沿路通传,让各县镇安排人手,到岸边接粮。”
兵卒应声,小吏满脸激动:“郡王,那下官立刻安排人随同前去。”
“嗯,去吧,留下一人回话即可。”
那人立马就去了。
到了夜里,雨势变大,小吏煮了稀粥让他们果腹,一群人刚要吃,就有人冲了进来,是个蓬头垢脸的男人,他一巴掌拍翻衙役手里的碗,稀粥洒了一地,衙役大叫一声,一把提起他的衣领。
“哪来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