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这前面两个公主，都去了上书房读书，没道理，到了四公主这里，就要厚此薄彼了。”佟嘉莹说的很慢，“再说了，这跟着四公主年纪相仿的阿哥，也有不少，到时他们一般大小的孩子，在上书房里读书，也热闹一些。”
佟嘉莹希望公主读书的真实的目的，永远不会说出口，哪怕是康熙可能猜到了，她也不会自己主动的说出来。
康熙长叹一口气，“你喜欢胤娪？”她总是会为公主多说一些话，他有时候都弄不明白，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泛滥感情。
尤其是在这些无用的地方。
“四公主很可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半圆的月亮。”佟嘉莹是很喜欢四公主，这个是先天的，从看到历史的那一刻起，她就对四公主这个人，充满了钦佩，现在看到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日后是不是跟历史上一样。
可这样的好感，真的就是没有办法消减的滤镜。
康熙微微的蹙眉，看了一眼佟嘉莹：“你要养胤娪不？”他刚刚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被扎了一针的感觉，表妹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可每一个女人，尤其是后宫的女人，都想要生一个孩子出来，尤其是阿哥。
出于各种的原因考虑，他不可能给表妹一个阿哥，但若是公主的话，现在想来也无妨。
佟嘉莹以为康熙又在试探了，这郭贵人的女儿，怎么可能给她养，不要说她愿不愿意的事，就是她愿意，宜妃这个宠妃还立在那里，她怎么可能愿意。
那个可是她姐姐的女儿，还是目前唯一的一个。
“表哥，你总要问这样的问题，到底意欲何为？”佟嘉莹这一回没有跟以前一样，选择拒绝康熙，而是直接反问了他。
康熙是真觉得，要是佟嘉莹养一个公主，也是无妨的。
“朕是想着，你这样喜欢胤娪，抱过来养也合适。”郭贵人那边肯定是不会有怨言的，这皇贵妃的养女，跟贵人的女儿，这其中的轻重，想必她自己是能分清楚的。
佟嘉莹仔细地观察康熙的神情，见他眼中并无试探的意思，心里顿时拉起了警报的铃声，这还真的想要她去养郭贵人的女儿。
不是，这不是康熙自己生的，就这样的没有感情？
“表哥，郭贵人十月怀胎的，你忍心她们母女分离？”佟嘉莹问道。
康熙如实说：“朕觉得胤娪做你的女儿，会比跟着郭络罗氏要好。”
“都是你的女儿，还有那么多的三六九等？”
康熙：“当然，这贵人如何跟表妹相提并论？”表妹这个话，好生的没有道理，这世上的人，自投胎那一刻，就有了三六九等。
若是没有等级，那奴才不就没有了。
佟嘉莹霎时明白，康熙的脑子跟她的脑子，还是无论如何，经过相处磨合，也不能有一致的想法，“表哥，郭贵人作为四公主的额娘，十月怀胎，又精心养育到了现在，我别说抱来养了，我看着都觉得郭贵人付出良多。”
康熙不解，“她做了什么，照看胤娪自然有乳母、嬷嬷宫女这些，她不过逗一逗胤娪玩罢了。”他不觉得郭络罗氏的性子，会亲力亲为的。
后宫里的嫔妃都是这样，只要吩咐宫女几句，那就是自己做的了。
好的，佟嘉莹现在更加的明白了，康熙看到的跟她是不一样的，“那我也不要养，你别忘了，太子还要过来找我的，若是叫他知道了，只怕是要生气了。”
她只好将太子搬了出来，不过这个话也是真的，太子的脾气，是连她跟别的阿哥多说几句话，回来都要她补上的人。
真是人越大，事越多。
康熙刚刚还真没有考虑到保成，“他过些日子就习惯了。”不过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保成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生气也不会太久。
“……”关键是佟嘉莹自己不想要养啊。
“我不养。”佟嘉莹再一次重申，“表哥，以后你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想养别的孩子。”她以前说过的，可康熙自己想要试探的时候，就会选择性的失忆，将她说过的话全部的都遗忘掉。
康熙觉得自己真是好心，只是看她那样的郑重，又说：“朕是想着日后保成年纪大了，也不能陪你，你若是养个公主，也能解解闷。”
解解闷？佟嘉莹真的是两眼一黑又一黑的程度，在康熙眼里，他的女儿，就是拿来给她解闷的，她以前还觉得康熙重男轻女，可没想到是这个程度的。
“表哥，四公主跟着郭贵人挺好的。”佟嘉莹赶在康熙要说话的前一秒，说：“我不爱养孩子的，这小孩子哭了我只觉得心烦意乱的，这四公主的年纪小，只怕也是个爱哭的，我到时候万一动手打人怎么办？”
“想到这些，还是算了。”佟嘉莹自己胡编了一些理由。
康熙不觉得佟嘉莹会打人，只是她心痛郭络罗氏，不愿意她们母女分离。
“皇上，不好了！”梁九功匆匆地跑进来，直接扑腾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康熙冷光一扫，“什么事慌慌张张？”
梁九功现在就很后悔，这个时候就该先去找了顾问行，那个老东西又摆他一道。
“回皇上的话，上午京郊落下了一块巨石，上面有几个字……”
“说话吞吞吐吐的，到到底写了什么？”
梁九功擦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头抵在地上，“上面写了，……上面写了……”他的口水都要咽完了，这个话真不敢说。
“说！”康熙大怒，手边的茶盏直接飞到了梁九功的脚边。
梁九功闭着眼睛，憋着一口气，说道：“石头上写了，忘清者烨。”这个烨，就是皇上的名讳。
康熙蹭的一下站起来，手上的青筋暴起，“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佟嘉莹在一旁也忙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这样的事，历史上太多了。
荧惑守心那个，好像就是秦始皇最早出现被陨石诅咒的事件，她以前看历史的书的时候，看到过这个。
不过现在康熙这里也来了一个，她觉得这样的事，一定是假的。
要真是天降陨石，上面还能写这些字的话，那这天道可能真的是存在了，她也能真的回去了。
康熙转身带着梁九功等人直接回了前面自己的书房，发生这样的恶性造谣的事件，康熙是绝对不会还有心情跟佟嘉莹讨论什么要不要养一个公主的事情。
那边梁九功快步地跟在康熙的身后，这额上的冷汗已经跟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了。
这个事情实在是骇人听闻。
佟嘉莹立刻吩咐了史姑姑，严格的管控着后宫，不要嫔妃、宫女、太监参与讨论这个事情。
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哪一个皇帝，都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后宫里又变得草木皆兵了起来。
-
荣妃那边拘着三公主，不许她现在这个时候去找大公主玩。
“你最近不要出门，只上学外不要在别的地方逗留。”荣妃感觉这一回，可能要出大事，那‘亡清者烨’这说的可能是皇上。
三公主很乖，荣妃说的她基本上都听着，“额娘，我不出去，也不在外边多待。上完课就回来。”额娘很害怕，她能感受到额娘的担忧。
荣妃抱着女儿，心里踏实了一些，“你也不要在外谈起这个事，不管谁跟你说话，你都不要回。”
“你千万不要回，这些事情，你一定一定的不要参与。”荣妃害怕有人专门地引诱女儿，要是这个时候，让女儿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只怕皇上心里会怨憎。
三公主重重地点头，最近宫里的气氛很不好，每个人的神色都是忧心忡忡的，连着佟娘娘每次固定要她们去乾清宫用膳，如今都免了不说，还让他们都多陪陪自己的额娘。
荣妃搂着女儿的手是紧了又紧的，她生怕自己的女儿会无端地卷入这一场莫名出现的灾祸之中。
-
太子最近也不敢跟以前一样，在康熙的身边打转了，他看到佟嘉莹的时候，脸上也有了一点忧色。
“佟娘娘，阿玛最近好像很生气，像你以前说的，那种会喷火的龙。”太子的眉心紧紧地皱起，他靠着佟嘉莹坐着。
佟嘉莹最近也不是很好过，从出现这个事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这七天里每天她都能听到有人死的消息。
里面的人是无辜的还是罪有应得的，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听到有人死的时候，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有点荒唐的麻木。
“没事的，你阿玛不是在生你的气。”佟嘉莹低声安慰，“有人做了不好的事，惹了你阿玛生气，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佟嘉莹只能祈祷这个时间要早一些来到，不然不知道要有多少的人，会因为这个是事情死去。
太子知道，这个事不是他的学业不好，不是他的骑马不好，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这个事对他还是很有影响的。
他现在看到阿玛，就想着阿玛会不会大吼，会不会又生气的不吃饭，饿肚子的。
佟娘娘说，任何时候，都不能虐待自己，该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吃饭，该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睡觉，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可是我担心阿玛。”太子嘟囔着，他问顾谙达还有梁谙达，都说阿玛最近没有怎么吃饭，他看到阿玛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一些青青的茬子。
佟嘉莹也没有办法，她都开始给康熙送汤了，但是这个也没有什么用。一日没有找到真凶，康熙这暴怒的火，一日也灭不掉。
“我让厨房的人给你阿玛送了甜汤过去，你不用太担心的。”佟嘉莹这个是安慰太子，也是安慰自己。
这天降陨石的事，如今在京城里发酵，已经闹得满城的风雨了。
这个事，成了前面不少被康熙压下去的老贵族的借口，他们开始大肆的在京城宣扬了起来。
太子愁得也吃不了太多的饭，佟嘉莹跟太子两个暂时的在乾清宫里相依为命。
康熙那边吃饭时越来越少了，梁九功不得已过来求佟嘉莹过去照看康熙的饮食。
佟嘉莹：“……”这还真的是，位置越高，这人也越危险的。
梁九功低着头，不敢去看佟嘉莹的表情，只是皇贵妃娘娘一贯仁善，这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佟嘉莹也不敢拒绝啊，这梁九功都找了过来，康熙本人能不知道？完全就是知道的？她要是不去，前面的人设又要塌。
她将太子留下来，让霏玉照看，自己带着史姑姑过去找康熙。
进屋就看到满地的凌乱，奏章、摆件、砚台、镇纸这些，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来做什么？”康熙看到佟嘉莹进来，眉心拧得要夹死人。
她来做什么？佟嘉莹自己也不想要过来，只是这不是情势所迫，她必须得来这一趟的。
“表哥，你这里要不让人收拾收拾？”这还是第一回见康熙这乱成这个样子的书房，虽然这个只是他的小书房。
康熙瞥了一眼地上，呵道：“梁九功！”
梁九功就在门口的帘子外边，听到康熙的声音，立刻钻了进来，“皇上，奴才在！”
“收拾了。”说着康熙瞟了一眼佟嘉莹，见她眼中的忧色，又安慰道：“朕没事，就是最近没有什么胃口。”
佟嘉莹走过去，距离康熙近了后，才发现他眼下的乌青，下巴上的胡茬，还有那瘦了一圈的脸。
担忧的看着他，“表哥，厨房给我新做了一些甜汤，你陪我试试？”跟康熙说，让他吃饭那是没有太大的可能的，这人长时间的不吃饭的话，也不好一下就开始大鱼大肉的，这肠胃也会受不了的。
还是要循序渐进的。
“嗯。”康熙一点也不饿，只是想到她冒着被自己责骂的风险过来，心里就有些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