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压在头顶,晒得后颈发烫。叶凌霄站在演武场东南角,脚边是烧焦的草根和碎瓦。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掌心裂口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他没再看山林边缘那片青灰色的树冠,转身走向药堂方向。脚步踩在焦土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几个弟子已经等在断墙外,手里攥着麻绳、破布、刀鞘,没人说话,只默默看他走近。
“走。”他说。
一行人出了门派范围,沿着塌了一半的石阶往下。叶凌霄走在最前,右手搭在剑柄上,不是防敌,是借力。指尖还在抖,灵力运转滞涩,像干涸的河床里挤不出水。他蹲下身,掌心贴地,闭眼片刻。地脉微动从指腹传来,断层在左侧三步外,底下有空洞回音。他伸手一指:“绕这边。”
众人挪步,踩着结实的地面向前。脚下是焦黑与青苔交界处,一边死寂,一边生绿。有人用布条绑紧开裂的鞋底,有人把刀鞘插进肩带当撬棍使。工具还是不够,但人已动起来。
进林子前,叶凌霄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六名弟子,都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可眼神没散。他点头,抬脚迈入树影。
林子里湿气重,枝叶遮天,光斑落在肩头。他们往深山走,目标明确:青髓芝长在北坡阴崖,寒露藤缠在老松根部,赤纹铜埋在旧矿坑西侧断层。这些都在《山门营造录》里记过,沈清璃昨夜整理的图纸果然有用——有弟子低声说了句,声音很快被林间风吞掉。
爬到半山腰,雾气突然浓了起来。灰绿色的瘴气从岩缝里渗出,贴着地面蔓延。走在前头的两个弟子猛咳几声,腿一软,跪在地上喘气。
叶凌霄快步上前,一把拽下外袍甩开,捂住自己口鼻。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那人背上,内息轻探。经络淤堵,肺腑受侵,但未入心脉。他低声道:“趴下,贴地爬,清气在下面。”又对后面人说,“解麻绳,一人牵一线,别走散。”
他自己走在最后,一边运起基础吐纳法,引导残存灵流循环,一边用剑尖划破指尖,滴血于掌心。血气刺激神志,头脑清醒几分。他知道这招耗损大,撑不了多久,只能速战速决。
翻过一道陡坡,峭壁出现在眼前。几株青髓芝贴着石缝生长,蓝白色菌盖泛着微光。下面是万丈深谷,风从底下往上吹,人站不稳。
他解下麻绳,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交给身后弟子。“抓牢。”说完,踩着石棱往上攀。手指抠进岩缝,剑尖插入石隙作支点,一点一点挪过去。风吹得衣袍鼓起,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晃了一下。麻绳绷直,勒进腰侧伤口,疼得他咬牙。
但他没停,伸手够到那几株药,小心摘下,塞进胸前布袋。下来时膝盖磕在岩石上,闷响一声。他没管,只拍了拍袋子,确认药还在。
再往西行,旧矿坑入口被塌方石堵了大半。里面黑沉沉的,偶尔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叶凌霄蹲在洞口,摸了摸地上残留的刻痕,又抬头看顶部支撑梁的位置。《山门营造录》里提过这类结构,天然石阵易震,关键在第三根横梁与主柱夹角。
他起身,比划两下,回头道:“两人绕左,贴墙走;三人守外,传石块出来。脚步要轻,听见响动就停。”
他自己先进去,在最危险的区域用手扒开碎石。指尖磨破,血混着泥,可动作不停。终于,在一堆乱石下挖出几块赤纹铜和一小袋玄铁砂。金属冰凉,压手。
出矿坑时天色已暗,队伍背着药材和矿料,走得缓慢。刚翻过一道山脊,前方林中走出四人,穿灰袍,佩短剑,肩头绣着云纹。对方停下,手按剑柄,目光警惕。
叶凌霄没动,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玉符,只剩一角,上面刻着门派徽记。他举高,声音平稳:“我们是回山派弟子,来采资源重建家园,非为争利。”
对方互看一眼,为首那人上前一步,看了看他身后众人湿透的衣裳、带血的手指、背上的粗布药袋,又低头看了眼那枚残符。
片刻,那人松手离剑,从背囊取出两包成药递来:“止血化瘀的,拿着。”又拿出一张折叠的山图,“东岭有片野参地,你们若需要,可以去采。三日后,我们会送一批木材到你们山门外,算同道之助。”
叶凌霄接过,点头:“多谢。”
双方分开,各自离去。雨是在下山途中开始下的。起初是点滴,后来越下越大,山路变成泥河。有人脚底打滑,摔了一跤,腰袋差点滚下坡。叶凌霄冲过去,扑身抱住,背朝下垫在泥里。
他爬起来,脱下外袍,将药材袋整个裹住,用麻绳扎紧。然后接过最重的布袋,扛上肩。其他人轮流背,他垫后,一手扶人,一手拄剑。
雷光一闪,照亮远处山门轮廓。守岗弟子听到动静,提灯跑来。灯光照见他们浑身湿透,肩头压弯,脸上全是泥水,可每人都紧紧护着背上的东西。
叶凌霄站在山门外,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上面写着“三日后收木材”,握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