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并非如此。”
周虎缓缓摇头，神色骤然肃穆，声线刻意拔高，让满厅人尽数听清。
“青火城狼精扰民，青水城虎精作乱，两处妖患久剿不平，百姓流离受难。我身负巡卫之责，实在无心宴饮享乐。”
“噼啪——”
厅里灵烛爆了个灯花，火苗左右乱晃，映得众人脸面明暗交错，人心算计皆藏摇曳光影之中。
沈默手指来回蹭着冰凉的杯沿，抬眼淡淡扫了周虎一下，心底嗤笑不止。
演，接着演！
就这演技，不给你颁个修仙界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周大人心怀万民，体恤一地百姓，实在难得！”刘怀安第一个上前附和，语气装得无比恳切。
余下一群官吏立马跟风，恭维声此起彼伏，全是场面话，听得人耳朵起茧。
温景明一脸动容，端杯起身：“诸位，我们共敬周大人一杯！”
话音刚落，所有人纷纷端杯起身，沈默就算心里不爽，也只能跟着随大流。
“不敢当，不敢当！”
周虎仰头一饮而尽，旋即一亮杯底，姿态豪迈，当场把所有人的好感刷满。
落杯的刹那，他神色倏然一正，转头直面沈默，郑重拱手。
“沈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呵呵，戏码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沈默放下酒杯，面上挂起温和笑意：“周大人，但说无妨。”
周虎摆足了为公为民的样子，沉声开口：
“我初来赴任，一心想为本地百姓做些实事。”
“决意亲自带队，彻底扫清两地妖患，恳请沈大人调拨府中力士相助，不知大人可否成全？”
“咳咳咳——”
身侧的张小满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声响突兀，打破了席间短暂的肃穆。
沈默斜睨他一眼，眼底满是无语。
你咳……咳个毛线啊！妥妥的坑，要你提醒？
张小满瞬间噤声，强行压住咳嗽，搓了搓手讪讪赔笑：“酒太烈，呛着喉咙了，失礼失礼。”
沈默摇了摇头，脸色也是一正，开口先给足面子：“周大人有心为民，本官自然鼎力支持。”
话锋陡然轻轻一转，他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只不过督府早已派王副使、邓执事分赴青火、青水两城协助贵署平妖，如今府里留守人手寥寥无几，实在——”
“哎，沈大人这话就不对了。”
周虎直接抬手打断，笑得宽厚，话里却全是压迫：“您执掌曜星督府，专司镇妖平患，如今百姓有难，怎能不尽全力？”
话音落，他转头望向主位的温景明，借着郡守施压：“温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说得在理！”
温景明连忙颔首附和，脸上堆着圆滑笑意，顺势做起和事佬。
“依我看，不如二位大人各领一处，分而平之，这样都不吃力！”
转头又看向沈默，笑意深长：“而且沈大人初来履职，正好借机历练一番，不妨接手青火城狼患一案。”
沈默眉峰微微一蹙，抬眼直视温景明，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为何偏偏是青火城？”
这话一出，周遭一圈官吏交头接耳，“嗡嗡”低语，个个眼神暧昧，
温景明笑意不改，转头朝一旁吩咐：“珍珍、爱爱，你们先回后堂歇息。”
两头小猪妖乖乖应声，颠颠小跑退去，喧闹的厅堂立马清净几分。
温景明这才转回目光看向沈默，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沈大人有所不知，青火城天狼山有三头狼精，领头的母狼修为最高。”
“每逢月圆之夜，它必动情长嚎，引人交合，其间鸣声婉转动听，本地百姓争相称道，戏称山间天籁。”
沈默当场脑壳嗡嗡，人直接听傻了。
天籁之音？
不是，狼嚎也能被吹成天籁？
旁边一众官吏接连点头附和，脸上全是同款猥琐笑意。
“这话不假！那头母狼身段出众，嚎声最是勾人！”
“坊间都在传，这哪里是狼，分明是披着狼皮的羊！”
“沈大人前去刚好合心意，收服那头母狼，往后闲暇驯狼听嚎，也算一桩风雅趣事。”
风雅个屁！
沈默心底疯狂吐槽：一群老色批，满脑子脏东西，啥破事都能给我整成花边乐子！
周虎抓住时机趁热打铁，故作大度退让：
“如此我便不抢沈大人的喜好，青水城虎精交由我带队清剿，青火城狼妖，就让给沈大人处置。”
沈默面色一僵，肚里有苦说不出。
好家伙！
好话坏话全让你们说完，坑直接给我焊死了，一点退路不给！
他端杯浅抿一口，压下心头燥火，不死心，硬着头皮再试着推脱一次。
“周大人，天狼山妖患由来已久，我初来乍到不熟地形，怕是办砸差事——”
“沈大人！”
周虎直接堵死话头，笑意藏刀：
“镇妖安民本就是曜星使本分，哪有不熟推脱的道理？”
身侧，张小满眉头一紧，又开始低声干咳，像是替沈默急得上火。
沈默眼底掠过一抹无奈，暗自心累。
别咳了！
我知道是坑，可话都堵死了咋推？
他脸上难色愈发明显，落在周虎眼中，只当他畏难推脱，心中暗自窃喜：
赶紧的！你只要再拒，我定上奏参你畏祸渎职！
就在僵局锁死之际，一道细微独响骤然落进沈默耳中，是温景明的隐秘传音：
“勿看我，只听即可。我半步元婴，与周虎境界相当，他察觉不得。”
“周虎乃御马监提督赵勇嫡系，你今日当众推拒，必落把柄，后患无穷，三思！”
沈默嘴角狠狠一抽，整个人瞬间通透。
我得发！赵勇！又是你个死太监，隔空都要给我找不痛快！
他隐晦给温景明递了个谢眼。
温景明面上毫无波澜，心底却冷哼一声：别谢我。
朝堂棋局对弈，你若是太蠢早早倒下，这盘棋，反而不好下了。
瞬息思虑落定，沈默敛尽万般无奈，神色归于淡然，终是松口。
“也罢，便依温大人所言，青火城妖患，本官亲往处置。”
宴席散去。
夜风又冷又燥，吹得张小满一路紧跟在后，连连叹气，丧到不行。
沈默听得头大，转头粗声骂道：“有屁快放！唉唉唉，烦死个人！”
张小满急忙上前半步，俯身低禀：“大人，青火县狼精盘踞多年，修为不过金丹初期，王副指挥使已是半步元婴，带队围剿数次却迟迟拿不下，您可知为何？”
“别跟我卖关子！”沈默懒得动脑，语气不耐，“直说！”
张小满眸光沉肃，一字一顿：“因为它们是——吟灵根。”
沈默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训斥：“废话！那头母狼生性喜淫，不是淫灵根才怪！”
张小满当场愣住，随即满脸无语，尴尬小声纠正，声音越来越弱：
“大人……是吟诗的吟，不是您想的那个……”
淫诗？不还是淫？
算了算了，看这个张小满也挺轴的，就不跟他争了。
“说话一次说完整！”
沈默小嘴一撇，吐槽没收住，“次次断章，毛病真不少。”
断章？沈大人这个词倒挺贴切。
张小满暗自啧啧称奇，没再多辩，紧跟着又追问一句：“大人可知，这吟灵根藏着什么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