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别墅庭院中的战斗已臻白热化。
白奕真侧身避开白烨一记凌厉的肘击,旋即顺势下蹲扫腿,带起的劲风削断了附近那几棵碗口粗的枯树,却只堪堪擦过对方的裤腿。
而白烨则趁着闪避的惯性一个空翻,又借下落之势挥出一拳砸向白奕真的肩胛。
眼看避无可避,白奕真只好急急扭身,以左臂硬扛下这一击,立时踉跄退出数步,直至脚后跟蹬入泥土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他半个月前才突破至筑基中期,白烨却已是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的修为,虽只隔了一个小境界,可也就是这么一个小境界的差别,却犹如天堑。
白家体术刚猛霸道,每招每式都必须调集大量的灵力来支撑,方才那轮对攻看似打得有来有回,实际上他已是强弩之末。
何况他虽自幼锻体,基本功扎实,但白烨毕竟与他系出同源,更比他多了几十年的战斗经验,若非对方留手,只怕他早就被震断经脉起不来了。
“小真,这些年你长进了不少啊。”
见他吃痛防御,白烨却并未趁势追击,只是负手立在原地,语调也堪称平和:“我离开白家的时候你还是个扎马步都会哭鼻子的小鬼头,如今竟能接我这么多招了。”
白奕真没有答话,仅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双臂交叉横于胸前,指节绷得泛白,手背也青筋凸显。
尽管未能得到回应,白烨还是走近了两步,语气再度放软:“小真,听四叔公一句劝,先生所图乃千年大计,待灵眼阵成,下界灵气充盈,所有身负灵根者皆可堂堂正正地修行。”
“届时咱们白家的子孙也不必再困守那点残缺的传承苦苦煎熬,更无需担忧哪天被上界的仙人相中抓去做了炉鼎。”
他语重心长地劝说着,眼神透着发自真心的推崇和渴望:“这才是真正的出路,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顿了片刻,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每年有多少身负灵根者会悄无声息地‘失踪’吗?你亲眼见过被当作炉鼎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你不知道,可我受够了!明明有天赋却要恪守祖训藏起来苟且偷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开始来回踱步,“你们当真以为只要藏得够深,上面的人就会忘了我们吗?”
不等白奕真问话,他就一股脑儿说了下去:“白曜肯定没告诉你,每到蛩户开启,上面收取供奉的时候,全族上下就只能缩进老宅烧香念经,祈求这一次的失踪名单中没有自家人。”
“这些事,爷爷的确没提过。”白奕真垂眸敛目,眼神有些放空。
“他当然不会提,他害怕你们知道真相后会和我一样心有不甘,”闻言白烨只是冷哼一声,面露鄙夷地摇了摇头,“我二十九岁就已至练气大圆满,奈何此后寸步难进。”
他定定凝视着白奕真,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怨恨:“祖训禁止,功法不全,便是极品灵根也只能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被那些资质还不如我们的‘仙人’视作待宰的羔羊。”
兴许是想到了苦苦挣扎却不得突破的过往,他沉默了许久,直至风声渐起才再次开口:“先生此举不仅仅是救我们白家,更是救整个下界的人!”
他回头看了看因中元节将至而愈发鬼气森然的别墅主楼,又转向白奕真,郑重劝说:“小真,若你愿意,我可引荐你见先生,改变下界的大业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白奕真啐了口血沫,冷笑道:“你说得头头是道,又有没有想过,你们将活生生的人充作法阵燃料的行径和上面那些拿凡人当炉鼎采补的‘仙人’所为有何区别?”
他深吸了口气,语气更沉:“被你推进法阵的人也有父母妻儿,有兄弟姐妹,他们不想当燃料,不想成为新时代的阶梯,只是没有反抗之力罢了。”
被晚辈驳斥的白烨并未恼怒,反而既感慨又无奈笑了起来:“唉!你这固执劲儿,真不知道是随了谁,算了算了……”
虽然前面已经说过多次不再手下留情的狠话,但他出手时始终保有几分余地,这一回似乎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取自己这个侄孙的性命了。
只见他再度摆开起手式,周身气息霍然凌厉:“那么,你便留在此地给这宅子添一盏新魂罢。”
然而,白烨刚要动手,头顶突然炸开道道闷雷。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这才发现刚刚还只是灰蒙蒙的天幕已是暗沉如墨,翻滚不息的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转瞬便卷作一堆,中央隐约可见涡旋状的裂隙。
雷声隆隆间,如游龙般窜过天际的紫白色闪电霎时照亮了整片南郊山区,连带着庭院中两人的脸庞也被电光映得忽明忽暗。
“雷劫……是雷劫……”白烨面如土色地望着天空出神,嘴里喃喃念叨着一个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词汇。
他本人虽无渡劫经验,但先生给的功法典籍中记载得很详细,其中关于雷劫的描述完全吻合此刻的天地异象。
书中所言,修士修行,筑基冲击金丹时会遭遇初次雷劫,此后每破一个境界都要经历劫雷锻体,淬炼神魂,渡得过则道途更进,否则神魂俱灭。
“怎么可能?”白烨不敢置信地看向对面同样面露惊愕的白奕真,实在想不通缘由,“这里除了你我,根本没有……”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旋即迅速扭头望向别墅主楼的方向——莫非,这雷劫是方才闯进去的年轻人引来的?
虽时间仓促,但他也以灵识粗略探过那人的修为,最多不过筑基中期。
就算对方天资卓绝濒临突破,也该先冲击筑基后期再抵达筑基大圆满才对,哪有人能连跳两级直接渡劫的?
可眼前铺天盖地的劫云不会说谎,这分明就是金丹期的雷劫。
不等白烨多想,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便从天而降,震得庭院中两人膝盖发软,双双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