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淇说完先打了个酒嗝,显然脑瓜子仍处于懵逼状态,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语出惊人了。
刚拿起一串烤鱿鱼咬了几口的澹台信动作僵住,发了好半天的呆才领悟过来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奇葩言论,缓缓抬头看向上官淇。
结拜?
上官淇这家伙是小说看多了还是喝酒喝昏了头?还当现在是桃园三结义的时代?
修士之间按修为排辈分,且不提在场众人的修为天差地别,更重要的是年龄跨度从二十到五百岁不等。
他澹台信名震东域的时候,上官淇的祖宗都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此人竟妄图跟他称兄道弟?
他板着脸冷哼一声,当即便想甩出一句“荒唐”终结这场闹剧,然而话刚到嘴边,他的眼角余光就恰好瞥见卫莲脸上转瞬即逝的怔忪——莫非,卫莲被这个幼稚的提议打动了?
就这样,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前几天卫莲讲述的那段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终日厮杀的过往,心脏莫名地揪了一下,驳斥的话语也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口。
倘若他这时出言拒绝,卫莲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他们?
几经犹豫,他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别开脸,仅仅表达了最高规格的无语情绪。
对面的郁时微原本正专心致志地剥着虾,听到上官淇的发言后也和他师叔一般定在那里不动了,手中剥了半边的虾壳要掉不掉。
妄墟宗门规森严,尊卑有序,同门之间尚须讲究礼数分寸,哪怕个人的情谊再深重,至多也就是私下引为知己罢了,结拜这种民间江湖做派委实不合规矩。
他放下剥了一半的皮皮虾,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眼神中透出“我需要冷静冷静”的凝重。
白奕真闻言则是直接噎住了,连忙灌了口可乐才顺下去,随后扶了扶眼镜,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和其背后的社交意义。
身为传承千年的古武世家子弟,他比上官淇更清楚“结义”二字绝不止是年轻人一时兴起的玩闹,还代表着责任和牵绊,以及未来无法轻易割舍的因果。
他自小便被族中长辈教导遇事须审时度势,即便平时交朋友都要考虑家族利益,更别说这种等同于捆绑命运的行为了。
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和眼前几人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开始的利益合作,乃至于普通朋友的范畴,或许……能拥有更加紧密的同盟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令舟没说话,只慢慢放下手中的啤酒罐子,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上官淇那张已经红得跟麻辣小龙虾一个色号并且流露出“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蠢话?”疑问的脸,又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卫莲。
他早已发现卫莲听到上官淇的大胆发言时虽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明显恍惚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回忆。
因此他可以断定,这对卫莲而言并非完全陌生的概念。
事实证明沈令舟猜得很准,卫莲早在听到这个离谱提议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什么兄弟义气的画面,他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竟是多年前南昌城郊外的那场闹着玩似的歃酒为盟。
其实他当时并不理解此种仪式有何意义,但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配合卫听澜和徐娇娇对着土坡旁的歪脖子树说了几句类似“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傻话,跟两人分着喝完了一壶劣质烧刀子。
自此,他就跟那位心有抱负但时常掉链子的南漳王世子,还有绑定了攻略高质量男性系统的穿越者同乡正式结伴而行,又一起参加了抗倭之战。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幼稚同时也是最值得铭记的事之一了,即便又走过了两个任务位面,再忆及时心头仍会泛起些许暖意。
想起卫听澜为了参加沧浪盟寿宴信口胡诌出来的“鄱阳三友”名头,他垂下眼帘,心不在焉地拿筷子拨弄了几下餐盒里还剩一半的炒河粉。
至于上官淇……
其实他说完那句话就开始后悔了,随即局促不安地偷瞄三位岁数以“百年”为单位的剑仙。
据说澹台大师已经五百多岁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郁大师已自报过年龄,而沈大师貌似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但少说也在两百岁以上。
他咽了咽口水,又匆匆瞥了一眼神色平静到看不出喜怒的卫莲和一脸“你继续说我在听”表情的白奕真,恨不得立马穿越回半分钟前,或者干脆原地消失变成桌上那根被啃光的玉米棒子算了。
说白了,他刚才就是酒精上脑误以为这几个月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突破了好感度限制,终于可以解锁特殊cG了,又想到武侠片中兄弟结义的热血场面,一冲动就把这些心里话秃噜了出来。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澹台信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他双腿发软,沈令舟随便笑笑他都觉得后背发凉,郁时微虽话少但身份在那儿摆着。
就连白奕真都自带世家公子的高贵气场,更别提还有个疑似职业杀手退役的卫莲。
他上官淇呢?一个灵根都还没觉醒的普通大学生,除了拍视频剪片子啥也不会,居然妄想跟人家拜把子当兄弟?他配吗?
想到这些,他心惊胆战地揪住了卫衣下摆的抽绳,一边往白奕真身边缩一边麻溜地找补:“我、我就是突然脑子抽了随便说说,各位大佬就当没听见,当没听见哈……”
正当上官淇缩成个鹌鹑并考虑要不要找个夜宵包装袋套头上时,看起来最不像会掺和这档子事的沈令舟居然捧场地拍了拍手:“义结金兰么?听起来还挺有趣的,若真要如此,我这里有件小东西或许正合用。”
“???”
空气再次凝固,众人不敢置信地转向沈令舟。
澹台信的眼神明明白白地传递出“你小子是让上官淇传染了还是被凡间的劣酒灌傻了?”的震撼。
他实在不能理解沈令舟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提议他居然还认真接话?太清宗亲传弟子的风度呢?元婴修士的矜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