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如刀刃般刮过脸颊。
吴天邪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银白的世界——天空是银白的,山川是银白的,就连脚下厚厚的积雪,也是银白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种永恒的、柔和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落,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纯净。
冰螭王族最后的避难所。
他躺在雪地上,身下是松软的积雪,积雪下方是坚硬如铁的冻土。左臂的源血铠甲已经自动收缩,恢复成平时那种覆盖左肩和左臂的共生形态,心口那枚混沌钟碎片微微闪烁,散发着稳定的时空波纹。
箐躺在他身侧,距离不到三尺。
她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雪,眉心的菱形烙印缓慢旋转,散发着微弱的冰蓝光芒。那道盘旋的冰螭虚影已经彻底消失——她母亲最后的意识投影,在命运之心核心,化作守护之力融入吴天邪的攻击后,彻底消散了。
吴天邪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伤势很重。体内那六种极端规则的冲突虽然被源血之力暂时压制,但每一次动用力量,都会留下细微的后遗症。混沌钟碎片虽然融合了另一块碎片,但依旧残缺,能提供的时空稳定之力有限。源血铠甲虽然在古神遗赠中完成了进化,但与他的共生关系仍在磨合期,随时可能出现新的变数。
但他活着。
箐也活着。
这就够了。
吴天邪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站起身,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开阔的雪原。雪原一望无际,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雪山,山势巍峨,直插那银白的苍穹。雪原上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永恒的雪,和永恒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冰系本源能量——比冰渊遗迹浓郁十倍不止。那些能量纯净、温和,不含任何污染,仿佛在等待了无数纪元后,终于等到了能吸收它们的人。
吴天邪蹲下身,抓起一把雪。
雪在掌心融化,化作一缕极其精纯的冰系能量,自动渗入他的经脉。那种感觉,就像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舒爽得几乎让人呻吟。
“这里……是修炼冰系功法的圣地。”他喃喃道。
如果箐能在这里修炼,融合苍蓝冰核的速度会加快数倍。
他转身,看向依旧昏迷的箐。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仍与什么抗争。唇色发白,呼吸浅而急促——那是脱力和精神透支的表现。从冰渊遗迹到荒古战场,从命运长河边缘到命运之心核心,她一直在燃烧自己,几乎没有停歇。
吴天邪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雪屑。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箐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吴天邪沉默了一瞬,将她抱起,走向远处一座看起来可以避风的雪丘。雪丘背阴处,有一个天然的雪洞,洞口不大,但内部似乎有些深度。
他将箐轻轻放在雪洞深处相对干燥的地方,让她靠在冰壁上。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源骰,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漆黑的骰子,金色的纹路,缓慢流淌。
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如同一枚沉睡的种子。
古神说,重铸弑渊古剑之法,在源骰之中。但如何从源骰中获取那法门?他不知道。
古神说,源骰是命运本源的凝聚,是骰渊议会最初的源头之力。但如何唤醒它?如何让它为自己所用?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不是研究的时候。
他将源骰收回怀中,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的能量,缓慢修复伤势。
周围的冰系本源能量,如同受到吸引,自动向他汇聚,渗入经脉,与源血之力、混沌之力交织、融合,共同修复着那些在连番大战中留下的暗伤。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片永恒的银白世界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箐的睫毛终于再次颤动。
吴天邪睁开眼。
箐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沉默。
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我们……到了?”
吴天邪点头:“到了。冰螭故地。”
箐沉默了一瞬,缓缓坐起身,看向雪洞外的银白世界。
那连绵的雪山,那永恒的雪原,那纯净到近乎神圣的冰系本源能量……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母亲……在记忆里……无数次描述过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冰螭王族最后的净土……当年龙皇用生命开辟的……避难所……”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洞口飘进来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融化,化作一缕精纯的冰系能量,渗入她的经脉。
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那能量在体内流转。
然后,她睁开眼,眸中那枚菱形水晶,微微闪烁。
“这里……比我预想的更好。”她说,“苍蓝冰核……在这里融合速度会快很多……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吴天邪:
“我能感觉到,这片雪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吴天邪眉头微挑:“呼唤?”
箐点头,眉心那枚菱形烙印微微明亮:“不是母亲,不是任何熟悉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与苍蓝冰核同源……却又比它更加……原始。”
吴天邪沉默了一瞬。
冰螭故地。龙皇用生命开辟的避难所。苍蓝冰核同源的呼唤。
这片被遗忘的维度夹缝,隐藏的秘密,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先恢复。”他说,“等你状态稳定一些,我们再去探查。”
箐没有反对。她知道,以两人此刻的状态,贸然深入未知地域,只会自寻死路。
她闭上眼,开始运转冰螭王族的秘法,吸收周围浓郁的冰系本源,滋养那几近枯竭的经脉和灵魂。
吴天邪也重新闭上眼,继续修复伤势。
雪洞中,只剩下两人缓慢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洞口飘进的、细微的雪花摩擦声。
……
三天后。
吴天邪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那些暗伤,在三天不眠不休的调养下,终于恢复了七成。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他看向箐。
箐依旧闭着眼,但脸色明显比三天前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惨白如纸的颜色,而是恢复了一丝属于生者的红润。眉心的菱形烙印缓慢旋转,周围环绕着淡淡的冰蓝光晕——那是苍蓝冰核与她深度融合的标志。
她还需要时间。
吴天邪没有打扰她,站起身,走出雪洞。
洞外的雪原,依旧银白,依旧寂静。远处那些连绵的雪山,在永恒的柔和光芒下,如同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天地间。
吴天邪眯着眼,望向雪山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在缓缓闪烁。
那光芒的频率,与箐眉心烙印的旋转,隐约同步。
那就是呼唤箐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那是什么,无论那里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或危险,他和箐,终究要走一趟。
因为这里是冰螭故地。
因为这里,或许藏着关于龙族覆灭、关于苍蓝冰核、关于命运长河、甚至关于骰渊议会起源的更深秘密。
他转身,正要返回雪洞——
远处,那银白的天空中,骤然出现一道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裂痕。
裂痕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吴天邪看到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暗红。
议会的颜色。
他们……追来了?
这么快?
他死死盯着那片天空,源血铠甲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心口混沌钟碎片开始流转时空波纹。
但裂痕已经消失,天空中只剩永恒的银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天邪等了很久。
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议会既然能追踪到命运长河边缘,既然能派出三大议员联手追猎,就一定有办法找到这片与世隔绝的维度夹缝。
时间,比他预想的更紧迫。
他转身,快步返回雪洞。
箐依旧闭着眼,但眉心烙印的光芒,比刚才更加明亮。
吴天邪在她面前蹲下,轻声道:“箐。”
箐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凝重。
“议会……来了?”她问,声音很轻,却很平静。
吴天邪点头:“刚才感应到一道暗红裂痕,虽然消失了,但……他们肯定在找。”
箐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那就走吧。”她说。
吴天邪看着她:“你恢复得……”
“足够了。”箐打断他,眸中那枚菱形水晶微微闪烁,“而且,那道呼唤……越来越强。它在催我……快去。”
吴天邪看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他点头。
“走。”
两人并肩走出雪洞,向着远处那座闪烁冰蓝光芒的雪山,迈出脚步。
身后,雪洞依旧寂静。
前方,未知的秘密与迫近的追猎,正在等待。
而银白的天空中,那道暗红的裂痕,再次一闪而逝。
这一次,裂痕比刚才,更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