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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叶凌风出门时,林娇娇正趴在窗边逗鸟。

那只画眉是前些日子她非要买的,说是“家里太静了,添点活气儿”。叶凌风由着她折腾,这会儿看她拿根草棍儿戳得那鸟扑棱扑棱直跳,忍不住摇头。

“仔细它啄你。”

林娇娇头也不回:“它敢?我炖了它。”

画眉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上横杆,离她远远的。

叶凌风走到窗边,抬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林娇娇顺势仰头看他,眼睛弯弯的:“要去码头了?”

“嗯。”

“带几个人?”

“四个。”

林娇娇想了想,点点头,没再问别的。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又拍了拍那不存在的灰,道:“早点儿回来。”

“好。”

叶凌风低头看她片刻,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林娇娇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趴在窗边,看着他穿过院子,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额头,嘴角悄悄翘起来。

画眉在横杆上跳了两下,歪着脑袋看她。

林娇娇瞥它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高兴啊?”

画眉:“唧——”

码头在东城,离漕运衙门不远。

叶凌风带着人过去时,正赶上卸货。漕船靠岸,脚夫们扛着麻包在跳板上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混着水腥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账房的方向。

“大人,”身边一个护卫低声道,“管事姓钱,叫钱贵,在码头干了十来年了。据说是个滑不溜手的,谁都不得罪。”

叶凌风点点头:“请他过来。”

钱贵来得很快。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净净,一身绸衫,跟那些光着膀子的脚夫站在一起,简直不像一个码头上的人。他见着叶凌风,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跑着过来,一叠声地问安。

“叶将军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叶凌风没接话,只看着他。

钱贵被这目光一扫,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热络起来:“将军是头一回来码头吧?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小的在码头这些年,上上下下都熟,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沈清。”叶凌风打断他。

钱贵的笑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一脸惶恐:“沈、沈公子?将军找沈公子——”

“他前些日子来过码头。”叶凌风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来找谁的?”

钱贵脸上的汗下来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讪笑道:“是……是来找过小的。”

“什么事?”

“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问问账上的事。”钱贵的声音越来越低,“沈大公子给了小的二十两银子,说,漕运司的账对不上,想看看码头的流水……”

“你给他看了?”

“没、没有!”钱贵连忙摆手,“将军明鉴,码头的账是要给漕运司报备的,但流水这东西……小的哪敢随便给人看?再说沈公子也没说要查账,就是随口问问,小的就……就随口回了两句……”

叶凌风听着,忽然问:“他当时,什么神情?”

钱贵一愣:“什么?”

“沈清。”叶凌风问,“他来找你问账的时候,什么神情?慌张吗?着急吗?还是和平常一样?”

钱贵想了又想,迟疑道:“好像……好像有点紧张。说话的时候,一直回头看门外,像是怕被人瞧见似的。”

叶凌风眸光微微一沉。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走了。”钱贵擦了擦汗,“小的还以为没事了,结果没过两天,就听说漕运司的人在找他,说是好几天没见着人了……小的这心里也直打鼓,可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将军——”

他说着,偷眼看向叶凌风,脸上的惶恐不似作伪。

叶凌风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钱贵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就跑,那背影狼狈得像是被狗撵似的。

护卫凑上来,低声道:“大人,这钱贵有问题。”

叶凌风点点头:“他知道点什么。但不一定是害沈清的人。”

“那沈大人他……”

叶凌风抬眼,看向那些来来往往的漕船,目光沉沉的。

沈清没死,只是不见了。那他去哪儿了?是被抓了,还是躲起来了?

——或者说,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有人在找他。

“去查查钱贵的底。”他说,“还有,这几个月码头上有什么异常,漕运的货有没有少,损耗报了多少,全都查一遍。”

“是。”

回到将军府时,已经是下午。

林娇娇正在厨房里,围裙上沾着白面,手里揉着一团面,揉得吭哧吭哧的。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笑来:“回来了?”

叶凌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那一脸白一道粉一道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做什么?”

“包子。”林娇娇理直气壮,“我想吃包子了。”

叶凌风看着她手上那团被她揉得坑坑洼洼的面,沉默片刻,问:“会包吗?”

林娇娇眨了眨眼:“……看着挺简单的。”

叶凌风没说话,走过去,净了手,挽起袖子,从她手里接过那团面。

林娇娇愣了愣:“你会?”

叶凌风没答话,只是低头揉面,动作不紧不慢的,那团在他手里被揉得服服帖帖,很快就光滑起来。

林娇娇在旁边看着,眼睛慢慢睁大。

“叶凌风,”她小声说,“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叶凌风头也不抬:“不会打仗的时候,在北疆待过几年,跟伙房的老兵学的。”

“哦——”林娇娇凑近些,看他把面团分成小块,又拿擀面杖擀成皮,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似的。

她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叶凌风。”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好看,特别迷人??”

叶凌风手顿了顿,耳朵尖悄悄红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