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第一次进精神病院,是被林小白拉着来的。
这位冠军侯在拥有真实肉身后的这两天,做过很多令人叹为观止的事——
比如喝了七桶骨头汤,把胖胖家的顶级厨子召来给自己专项培训,以及被温迪骗去尝了一口蒲公英酒之后,直接把整桶喝光了,随后发现现代的酒度数太低,扭头就去找钟离先生讨要璃月最烈的美酒。
但眼下,走在诸神精神病院幽深的回廊里,连霍去病也微微敛了几分气势。
这地方,充满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压迫感。
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煞气,更像是……年代极久、积淀极深的沉重。
“这里关着什么?”霍去病的声音放低了,扫视着两侧厚重的门扉。
“神明。”林小白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各路的,各个世界的,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这里的神。”
霍去病眸光微动:“关神明的地方……”
“是我哥管理的。”林小白言简意赅,“将军,你今天来是有任务的,别分心。”
两人在四号病房门口停下。
林小白敲了敲门,沉声道:“大圣,我来拜访了,还带了一位朋友。”
里面,沉默。
片刻后,那道浑厚沙哑的嗓音才落下来,没有拒绝,也没有热情:
“进来。”
推开门,霍去病随着林小白踏入病房,目光落在盘膝而坐的那道身影上。
袈裟残旧,猿背如山,金焰深藏于半阖的双眸之中。
单是这样坐着,那股几乎是本能的压迫感,就已经让一般的神明都要往后退。
霍去病没退。
他只是静静地站定,上下打量了孙悟空片刻,随后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大圣,久仰。”
孙悟空终于将那双金眸完全睁开,扫了一眼来人,随口道:
“你叫,霍去病。”
“是。”
“打过匈奴,封狼居胥。”孙悟空的语气平平淡淡。
“听说你死的时候,才二十四。”
霍去病沉默了一息,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不太明白眼前这只猴子,是从哪得知他的情况的。
“是。”
“然后你把自己的魂和大夏的龙脉绑在一起,困了两千年,如今因为这小子又活了过来。”孙悟空的目光在林小白身上停了停,带着不知是讽是赞的意味,“说起来,倒也够倔。”
林小白在旁边揣着手,听得津津有味,没有插嘴。
霍去病抬头,直视着孙悟空,说:
“大圣当年,大闹天宫,打遍三界,最后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困的时间,比本侯长多了。”
病房里安静了半晌。
孙悟空的目光微微有些变化,但表情依旧如故,只是那道漫不经心的气息似乎沉了一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霍去病走上前,在他面前的蒲团上直接盘腿坐下,毫不见外,就像两个在营帐里对坐的将领。“当年大圣被困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孙悟空扫了他一眼:“你何必问,你不也是被困过的?”
“我被困在龙脉里,困的是我的魂。”霍去病说,“但我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困在那里,知道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知道身后的土地还在。”他停了停,语气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只有同类才能辨认的锐利:“但大圣您那五百年,是被人压的。是凭空多出来的五百年。那你心里头,装的是什么?”
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很多。
长到林小白悄悄挪了挪步子,往后退了半步——他知道,有些话之间的间隙,是不该被外人打扰的。
孙悟空垂下眼帘。
那双历经了三界风浪的金色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装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被什么旧东西磨损过,“是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那口气。装的是,想闹,想反,想把他们那一套全掀了。”他顿了顿,末了,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回答,“可最后,闹着闹着,就什么都没了。”
霍去病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说:“我死了两千年,复活后第一件事,是喝了七桶骨头汤。”
孙悟空:“……”
“人回来了,就是活着。”霍去病扶膝站起,理了理身上因为重塑而略显空旷的衣袍,“至于那些气,那些咽不下去的旧账,不是不能算,是得先喂饱了自己,再去算。”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孙悟空一眼,平静道:“大圣,您困在这里头,也是人,不是神。出来吃顿饭吧。”
病房里,重归寂静。
林小白跟在霍去病身后走出来,带上了门,朝这位冠军侯竖起了大拇指。
“前辈,厉害。”
“废话。”霍去病扯了下衣领,神情依旧淡定,“比草原上的谈判容易多了。”
“那咱俩去看看进度条?”
霍去病:?
林小白压低声音,把进度条这件事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随后抬眼一瞧——
【孙悟空治疗进度:18%】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息。
林小白先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止不住的雀跃:
“十八!从五涨到了十八!一顿饭的时间,翻了将近四倍!”
霍去病看了看那个数字,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往廊道外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今晚胖胖说要熬鱼头豆腐汤,走了。”
林小白在他身后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追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