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静安领着冬儿去商场买布,想做两个床幔。她想给冬儿和自己的床上,都拉上帘子。
这样的话,电脑的蓝光就会减少对冬儿的影响。她自己换衣服也方便一些。
冬儿大了,静安当着冬儿的面前换衣服,孩子会害羞地转过头。
24平的小屋,只有卫生间和阳台有门,其他都没有门。她又不能总是跑到卫生间换衣服。
用布帘子隔一下挺好,她和女儿就相对有了一点私人的空间。
冬儿喜欢向日葵的颜色,她指着桔色的花布,笑着问静安:“妈妈,这颜色像阳光,暖和,买这个行不行?”
冬儿把布料贴在脸上,眨巴着眼睛看着静安,一副享受的模样。
静安买了布。卖布的师傅有缝纫机,直接踩着缝纫机,缝好了两个床幔。
回到家里,挂床幔也颇费了一番力气。用斧头往墙里钉钉子的时候,好几次钉子都崩开。
家里没有男人,这种力气活有点费事。静安又不能跑楼下找个人上来干活。
她看着装饰得美丽起来的房间,静安想起马局和韩老师的家。
他们的家,不仅宽敞明亮,客厅的茶桌上,总是摆着一盘水果,香蕉,苹果,桔子,葡萄。
静安想,将来有一天她买了楼房,也在房间里放一个漂亮的茶桌,茶桌上每天都摆满水果……
想一想,就是美好的,她就想笑。
母女两人逛商场的时候,顺道去看丽丽。
每次去商场,静安都看到丽丽坐在椅子上,给女人美甲。她的摊子前总是有顾客,生意不错。
这一回,静安还看到了丽丽的对象丁国强,小伙子长得挺板正,卖货很有经验。
丁国强卖的是女装,女人要换衣服的时候,他就给拉个布帘子,他的后背在帘子后面,脸冲着外面,很正经的小伙子。
他眼睛总是往丽丽的摊子上看。
静安一抬头,就看到斜对面精品屋的小伙子,她笑着问丽丽:“是他吧?”
丽丽也笑,大声地喊:“国强,你来。”
丁国强马上颠颠地来了,笑着问丽丽:“啥事?”
丽丽郑重地说:“这是我姨,对我可好了,就是我让你捎羽绒服——”
丁国强马上对着静安笑,礼貌又热情地说:“阿姨你好,我听丽丽说过,你还帮她打架——”
因为冬儿在旁边,静安就冲丁国强使了个颜色。
丽丽说:“小姨,晚上去我家吧,今天不是周日吗?去我家玩吧,让宝蓝阿姨也去,你们去了,我家就有意思。”
静安和冬儿回家的路上,冬儿歪头问静安:“妈,你跟谁打架啊?”
静安敷衍过去:“说着玩的,别当真。”
她不想让女儿知道她总打架,她怕影响女儿。将来女儿也老打架,哪个男人敢要他?
不过,女儿厉害点还是必须的,咱不欺负男的,但也不能让男的欺负。
欺负人这件事,第一次就要回击过去,忍让只能助长对方的嚣张,只有拳头才能让他们反思。
傍晚,二平给她打电话,说炖了大骨头汤,让她领冬儿去。说宝蓝已经到了。
静安也想看看宝蓝,不知道她怀孕有没有反应。
临走前,冬儿翻箱倒柜找东西。
房间不大,冬儿的东西都在她床下,放在一个个的编织袋里。
冬儿把所有编织袋都从床下拽出来,找不到,急得脑门冒汗。
静安看着冬儿在地上摆龙门阵,就问:“大闺儿,你找啥?”
冬儿嘟着嘴,不说话,又翻了一遍,实在没找到,就急躁地说:“找我过去的玩具。”
冬儿的玩具不多,大姑和九光给买的玩具,都留在奶奶家。静安给女儿买过两个娃娃,还买过一个天蓝色的海豚。
这个海豚,现在冬儿每天入睡前,还要搂着呢。
冬儿上初中之后,小玩具就再也不碰了。静安把玩具都放到一个纸箱里,摞在南阳台。
她把箱子捧回客厅,冬儿打开箱子,看到幼年时的玩具,咧嘴开心地笑。
冬儿把玩具都拿出来,要往静安的包里塞。
静安好奇地看着女儿:“塞玩具干啥?”
冬儿有点不好意思:“给喜乐弟弟。”
静安舍不得把女儿的玩具送人,那都有女儿的记忆。是她舍不得,不是冬儿舍不得。
她这么一说,冬儿也有点舍不得了。后来,冬儿只拿了一个小青蛙玩具,塞在静安的包里。
这个小玩具是上劲儿的,拧好劲儿,往地上一放,小青蛙就啪啪地往前蹦。
到了二平家,冬儿把小青蛙玩具拿给喜乐。可喜乐没玩上三分钟,就把小青蛙上劲儿的那个铁条,拧断了。
静安想不到,小家伙的手那么有劲儿呢。她以为冬儿会生气,但冬儿只是不高兴了一会儿,后来又跟喜乐玩去了。
冬儿喜欢喜乐,总是轻轻地摸喜乐的脸蛋。
喜乐也知道谁对她好,吃饭的时候,他捧着大骨头啃,一边啃,一边说:“我姐对我不好,总掐我,冬儿姐姐对我好,稀罕我。”
丽丽就冲喜乐一瞪眼:“别说话,告诉你多少遍,吃饭的时候别嘞嘞,哈喇子都淌饭碗里——”
大家哄堂大笑。
喜乐也笑。这孩子天生乐观,丽丽揍他,他也是嘿嘿一笑。
小家伙长得白白净净,鼻子和额头,有点像老罗,但脸型和嘴都像二平,性格开朗,也像二平。
吃饭的时候,二平感慨地说:“明年夏天,喜乐都要上小学了,时间真不扛混。”
时间呢,你慢些走吧,再也别这么快了。时间的尾巴都抓不住。
因为宝蓝怀孕,三个女人都不喝酒。不喝酒吃饭就快。
吃完饭,二平把前厅的衣服架都抬到里面,把前厅空出来,让孩子们玩。
三个大人在后面说话。
二平提起老罗,嘴角耷拉下来,一脸的不快:“这个损种,据说有病了,去医院看病,还舍不得花钱检查呢。”
静安问:“啥病啊?”
二平说:“听说是癌症,啥癌症我也没问。”
宝蓝也问:“你听谁说的?”
二平说:“他来接孩子,自己说的。说没钱给喜乐抚养费了,就给买一兜苹果。”
静安心软,劝慰二平:“没有他的钱,你也照样养活儿子。”
二平白愣静安一眼,抓起一把瓜子,咔咔地嗑着:“别提了,我不跟他要抚养费,他还跟我要钱,说看病没钱了,让我给他拿钱,不害臊的药都让他吃涨肚了!”
静安没等说话呢,宝蓝说:“他脸皮咋那么厚?你帮他养儿子,他不给抚养费就够呛了,还跟你要钱,他不是有房子吗,卖房子治病吧。”
二平冷笑:“那房子是写他儿子的名字,当初他跟前妻离婚的时候,前妻怕他把房子给我,人家就把房子过户给他儿子。他毛儿也没捞着。”
人世间的事,咋个评断呢?
静安想起老罗后来的媳妇,就问二平。
二平一撇嘴:“啥媳妇啊?一听说他得了这么不好的病,人家把家里划拉得溜溜空,人影都看不着。”
宝蓝瞥了二平一眼:“你可别像静安那么心软,不能原谅他,更不能给他拿钱治病,他当初多损呢!”
二平斜了静安一眼,冷笑:“放心吧,这回我就看他热闹,离开我,他的日子还不如我过得好。再说——”
二平看着前厅嘻嘻哈哈玩闹的丽丽和喜乐,她眼里忽然充满了柔情:
“再说,我有两个孩子呢,丽丽已经不用我管了,自己挣钱,放到我这里存着,我一分也不要,每次她给我钱,我就存到存折里。
“我到银行另外给丽丽开了一个存折,每次她给我钱的第二天,我都给她看看存折,一分都不少。”
静安向二平竖起大拇指。
二平笑了:“我不能像我自己妈似的,啥都给儿子攒着,有个屁用,到时候儿媳妇才不领你的情呢。
“儿子又不能当家,我妈现在老受气了,算了,不说她。我可不能当那样式的妈,闺女儿子我一样对待。将来我的财产给两个孩子对半分。”
宝蓝连忙拦住二平的话:“二平,你可别这么说,别在丽丽面前这么念叨,万一将来你给不上丽丽那么多呢?”
二平诧异地向宝蓝看去。
宝蓝说:“丽丽是姑娘,结婚不用你置办房子,你给陪嫁的话,多有多给,少有少给,男方也不会挑剔。可你们喜乐是儿子,将来他结婚,你要给他预备房子,没有房子,谁家姑娘给你做儿媳妇?”
二平妈呀一下,两手一拍大腿,笑了起来:“我咋把这个茬儿忘了呢。”
前厅的三个孩子,听到大人在笑,他们也哈哈地笑起来,不知道笑什么。
喜乐喜欢藏起来,总是藏到墙上挂的衣服后面,有一次,他藏到模特的身后,披了一件女人的长裙子,丽丽和冬儿愣没找到他。
这个孩子,有幽默细胞,喜欢有人逗他玩。
告辞的时候,喜乐拽着冬儿的手,不让冬儿走,撇着嘴要哭。
丽丽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子:“你给我憋回去!哭一个试试?”
喜乐咔吧咔吧眼睛,看一眼二平。二平假装没看见。喜乐一看妈妈不给她撑腰,就不敢哭了。
宝蓝和静安往回走,想起喜乐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宝蓝说:“老罗这个人,没想到儿子这么招人稀罕。”
静安也说:“他可有意思了,还懂事呢,看到二平不开心,就哄妈妈。这孩子不白养。”
宝蓝看一眼冬儿,笑着说:“我们冬儿更不白养,更懂事。”
因为冬儿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聊到老罗的病。
宝蓝的肚子已经显怀,明年春天四五月份的孩子。
宝蓝提到肚子里的孩子,她脸上露出笑容。
她伸手轻轻地抚摸肚子:“都有胎动了,我现在不孤单了,我又有孩子。”
静安也喜欢孩子,要是像宝蓝那么有钱,她也想再怀一个。
孩子,就是她的希望。
晚上,冬儿上床睡了。
静安打开电脑,想到一个好的点子,写了一篇700字的小稿子,放到瞬间编辑的邮箱。
对于常总的试探,静安还蒙在鼓里,一点也没有察觉。